鹿闻笙并未立刻反驳他那绝望的论断,只是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似蕴含着某种抚平波澜的力量,在这阴冷的魔渊深处悄然回荡.
“回不了头,或许是真;手上沾血,亦是事实;但这与你最初是否蒙冤,是两回事。
后来的路是你所选,纵有万千缘由,因果也需自负。
可最初的那一步,非你之过。
这份清白,纵使无法换回逝去的时光,无法抵消后来的罪业,但它本身,不该被遗忘,更不该被那后来的污浊彻底掩盖。
它存在过,它就是重要的。
承认这一点,并非为你开脱,而是为了……那曾被迫戛然而止的、另一个可能的‘曲雁回’。”
这世道亏欠的,或许永远无法悉数偿还,但最初所受的冤屈,其本身的价值与重量,不容抹杀。
它值得被记住,值得被提及,值得有人为之说一句“重要”。
有些伤痕,不会因时间流逝而愈合,只会化脓、腐烂,最终与骨肉长在一起,但纵使无法愈合,也需有人承认它曾经流血的痛楚。
一句“公道”,的确无法让时光倒流,无法让死者复生,更无法轻易洗刷掉后来沾染的罪孽。
但它像是一缕微弱却执拗的光,照进了那被遗忘的、布满尘埃的角落,告诉那个蜷缩在黑暗里的身影:你最初所承受的冤屈,有人看见,有人记得,并且,有人认为——那很重要。
是为曲雁回,也是为其他如他那般被世道挟裹,走上绝路的人——是为了警醒,是为了少些这样的苦难。
这本身,对于一颗早已冰冷绝望的心而言,或许便是黑暗中,第一声叩响冰层的脆响。
曲雁回似乎是被这番话触动了更深层的东西,沉默了片刻,那透过傀儡传来的气息都仿佛凝滞了。
他似乎是喃喃自语,声音飘渺得如同风中残烛,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遥远的向往:“如果……如果一切都没发生,我要是能……遇见你们这样的人,那该多好……”
那声音里,褪去了所有的尖刺与伪装,只剩下纯粹的、令人心碎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