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仿佛跨过了阴阳,越过了生死。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一缕极其微弱、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夹杂在风声与水滴回响中的缥缈之音,或者说是一句残破的叮嘱,幽幽传入他耳畔,似有无数人在一起低语,带着无尽的欣慰与嘱托:
“孩...子...们...往...前...走...莫忘...来时路......”
那声音缥缈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
“你们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瞧着大家惊疑不定的样子,显然都听见了,于是屏息凝神,努力去捕捉那可能存在的声响。
然而,四周唯有穿过山洞口呼啸而过的、略显嘈杂的风声,以及洞窟深处隐约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滴水之声,嗒…嗒…嗒…,规律而空灵,更反衬出那逝去之声的虚幻,再无异响。
是幻听么?或许是吧。
长久处于极端环境,心神耗损,产生些许幻觉也在情理之中。
见没了后续,鹿闻笙抛去思绪,准备转身跟上已向前去的同伴。
到了洞口,明亮却并不刺眼的天光彻底笼罩下来。
然而,就在鹿闻笙即将彻底迈入光明的前一瞬,不知为何,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再次向身后那漆黑的洞内投去了最后一瞥。
目光所及,洞口因光线的强烈对比,内部显得愈发幽深黑暗。
但就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之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些……朦胧的身影。
影影绰绰,数量不少。
他们静静地站立在黑暗里,身形模糊,看不清具体样貌,唯有那无声凝望的姿态,清晰地传递过来。
而且感觉很熟悉,好像他们认识一般。
他们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但似乎都……面带微笑。
那笑容而是带着一种有些熟稔的欣慰,静静地、深深地,目送着他们。
光影在洞口扭曲摇曳,那一幕景象如同水中倒影,倏忽即逝。
待鹿闻笙再想凝神看清时,眼前唯有空寂的黑暗,仿佛方才所见,不过是他极度疲惫下心生的一场幻影,一段残留在视网膜上的错觉。
他怔立片刻,终是转身,再无回顾,踏入了那片郁郁葱葱的光明之中。
背后的洞穴,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闭合的黑色眼瞳,将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注视,都无声地吞没、封存。
太阳,它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
当它熄灭着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残照之际,正是它在另一面燃烧着爬上山巅布散烈烈朝辉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