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穿着好看的衣裳,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脸上还有没干透的泪痕。
可他的眼睛好亮,像是藏着一整个春天的光。
他想起父亲在路上说过的话——“你谢伯父,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此刻他看着这个人,心里忽然有些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说了。
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脆生生地喊:“谢师伯。”
谢承安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孩子。
眉眼间全是师弟的影子——那浓淡相宜的眉,那黑亮清澈的眼,那抿嘴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活脱脱就是小时候的柳惟屹,从记忆里走了出来。
只是这孩子比师弟小时候看着更沉稳些,站在那里不躲不闪,拿那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念安都长这么大了。”他轻声说。
声音里还带着方才的哽咽,却已努力恢复了平静。
他伸出手,轻轻落在柳念安头上。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掌心下的头发软软的,温温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气息。
他轻轻揉了揉,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小时候跟在自己身后的师弟——那时候师弟也是这样小小的一个,也是这样仰着头看他,也是这样被他揉着脑袋,眯着眼睛笑。
那时候的师弟,黏人,乖巧,一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只讨食的小狗。
他记得有一回,师弟练剑摔了跤,膝盖磕破了皮,坐在地上哭,他走过去,蹲下身,也是这样揉了揉他的脑袋。
师弟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咧开嘴笑了。
“师兄,”他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三十年?四十年?
久远得像是上辈子。
可此刻摸着柳念安的头,那些画面忽然就鲜活了。
好像就在昨天,好像从未远去。
他收回手,目光从柳念安身上移开,落在柳惟屹脸上。
那张脸比从前成熟了许多,眉眼间多了几分沧桑,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黑亮黑亮的,像两汪深潭,里头藏着说不尽的话。
他看着那双眼睛,轻声道:“沈弟妹走了,今后可是带着念安回宗里住了?”
柳惟屹一愣。
沈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