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过去,竹子早已长得比屋檐还高,密密匝匝地挨在一起,风一过,便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一页一页地翻动一本旧书。
竹影落在青石墙上,疏疏朗朗,写意得很。
他跑得太急,衣袂被风灌得猎猎作响,宽大的袖口翻飞起来,像两只扑棱着翅膀的白鸟。
袍角扫过地面,带起几片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落叶——那些叶子是金黄色的,被风卷着,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儿,又飘飘悠悠地落下了。
风从廊道的尽头吹过来,带着清香,也带着远处山涧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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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风穿过一根根柱子,穿过一道道窗棂,最后拂在他脸上,凉丝丝的,将他方才被丹炉熏出的燥热吹散了大半。
而就在那片竹影与廊柱的交界处,有一角衣袂被风轻轻掀起。
浅蓝色的,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又像山间清晨的薄雾。
柳惟屹想着那两个小兔崽子,快步上去,挥开一丛垂落的竹枝,竹叶擦过他的肩头,簌簌地响。
遮挡散去的那一瞬,率先入眼的,是一双浅棕色的眼睛。
温和,纵容,带着笑意。
那双眼睛像是盛了一整个秋天的日光,暖融融的,又像是山间一泓清泉,静静地映着天光云影。
风从廊下穿过,卷起几片新落的竹叶,从那双举起的修长的手之间穿过。
谢承安正抬手接着一片飘落的叶子,指尖微屈,姿态闲适得像一幅画。
浅蓝色的衣袍被风拂动,袍角轻轻拍打着廊柱,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的眉眼带着宁和与无奈,嘴角微微弯着,像是早已在此处等了很久,又像是恰好路过,被这阵风留住了脚步。
岁月没有带走他身上的包容,反倒使那份气韵变得愈发深厚。
年少时,他的温和是春天刚化的溪水,清浅见底,一眼便能望穿。
如今,他的温和是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深流。
那是几十年光阴一寸一寸打磨出来的质地,不张扬,不耀眼,却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