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的记忆像浸了水的宣纸,渐渐洇开——嫡母如何克扣月例,父亲如何视他如无物,连下人都敢在他的汤里撒把土......
像是他,却又不是他。
不过他们都有一样的,带着钝痛的韧性。
这原身,除了不受重视,常被周遭之人奚落,衣食住行处处透着清苦,命倒是暂且保全着......当初他是怎么进玄阴宗的来着?
哦,好像是活不下去,得知自己能过门槛,便将自己卖进了玄阴宗,从此未来的生活一眼望到头。
他只记得那时破庙的梁上结着冰棱,他攥着半块硬饼,指节因冻疮而泛着紫青,叩了三个响头卖了自己——活不下去的人,哪里还顾得上魔窟不魔窟?不过是从一个泥潭,跳进另一个更深的泥潭罢了。
那里是欲望的修罗场,同门相残如同家常便饭,而他,不过是万千蝼蚁中的一只。
玄阴宗像个大染缸,似乎同化了,所有的痛苦便会消失,代价便是,所有的人性与爱,从此便也黯然退场。
自私地追逐实力和欲望,并毫不犹豫的出卖灵魂。
仿佛上天也为此回馈他们的麻木不仁,堕落和忠于欲望,最后便是——煎人寿,燃魂火,换得半日贪欢。
他总自嘲是被命运挑剩的弃子,作为总是被放弃的人,只有他自己才能为自己打算。
在亲生父母那里,他永远是被权衡利弊后的备选;在同门师兄弟眼中,他又是被算计利用的首选。
他像株长在阴沟里的野草,连挺直腰杆的力气都要省着。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咬碎了牙往上爬,因为比起被踩进泥里的卑贱,他更憎恶这种不被任何人需要的荒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