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两人刚刚敲定了《珍珠港》剧本的核心三层结构,那不仅仅是商业片的框架,更是一份试图剖开历史与当下脓疮的、野心勃勃的创作纲领。
巴斯的创作激情被彻底点燃,而林恩则感到一种精神高度集中后的虚脱与清醒交织的奇异状态。
“天快亮了,罗纳德。休息一下吧,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林恩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巴斯从稿纸堆里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满足感。
“我知道,我知道……但灵感来了,就得抓住。这个结构太棒了,林恩。
表层的好莱坞式浪漫与英雄主义,用来吸引观众和安抚迪士尼;中层的国家悲剧与集体失职,用来刺痛良知和引发思考;最里层的人性困境与历史循环……上帝,这简直是直指我们当下这个时代混乱内核的手术刀。
“特别是最后一层,当警报拉响,炸弹落下,每一个人——军人、护士、平民、日裔、黑人、白人——都被抛入极端环境。我们要探讨,在那种时刻,人性中的恐惧、勇气、偏见、互助是如何交织爆发的。
更要探讨,‘敌人’这个概念是如何被构建的?是那些坐在决策室里的军国主义分子,是那些执行命令的飞行员,还是所有有着东方面孔的人?
当一个人,为了保护他视若珍宝的东西(家人、战友、家园)而不得不动用暴力时,他究竟是英雄,还是罪犯?他的行为,在何种条件下可以被理解,在何种标准下又必须被审判?”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恩:“这一层,将直接叩问纽约‘武田案’最核心的矛盾,也将回应我们刚刚看过的瓦茨暴动纪录片里的无解难题。历史在变,场景在变,但人性面临的这些根本困境,似乎总在循环。”
他又抓过一沓空白稿纸,嘴里喃喃着:“太好了,这个框架……我现在就得把一些关键场景的对话雏形写下来,趁感觉还在……”
林恩理解这种状态,他自己在创作时也常常如此。他没有再劝,只是点点头:“客房给你留着,随时可以休息。冰箱里有吃的,需要什么就叫佣人。”
“谢谢,我需要的时候不会客气。”巴斯重新低下头,沉浸回他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