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头花费了一些时间,当车队终于驶下高速,开上通往英格尔伍德的地面道路时,天色又暗了一些。
开下匝道,仿佛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窗外的景象瞬间改变。整洁宽敞、绿树成荫的比佛利山庄街道仿佛已经是另一个遥远的世界,取而代之的是略显狭窄、路面修补痕迹明显的道路。
路边的店铺招牌显得有些陈旧,建筑多是低矮的平房或两三层的小楼,不少墙面斑驳,涂鸦随处可见。
行人不多,且多是黑人面孔,他们或匆匆走过,或三五成群地站在街角,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这支与社区氛围格格不入的豪华车队。
福勒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林恩的胳膊,指尖有些发凉。作为一名前纽泽西媒体人,她没经历过什么危险场面,此刻这种弥漫在破败街区的、混合着萧条、警惕和潜在暴力的氛围,让她感到不安。
“上帝……这里和山那边,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林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平静地扫过窗外:“别太紧张,我以前在布朗克斯住过的地方,比这里看起来还要艰难一些。至少这里的天还没全黑,路上还有人。”
他的安慰并没有完全打消福勒的紧张,但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握紧的力道。
车队在一处高架桥下穿行而过,头顶传来高速公路上车辆呼啸而过的、沉闷而持续的轰鸣声,即使隔着顶级轿车的隔音玻璃也能隐约听到。
这声音,像一条永不停息的、冰冷的钢铁河流,将城市粗暴地切割开来。
林恩脑子里回响起之前塞缪尔·杰克逊在电话里,充满愤怒与讥诮吼出的那句话:“这个国家从未摆脱种族资本主义的绞索!他们用他妈的高速公路切开我们的社区,像妈惹法克的外科医生切除肿瘤一样!”
当时听来只是略显夸张的抱怨。但此刻,亲身行驶在这被高速公路阴影笼罩的、与一墙(路)之隔的繁华富庶截然不同的街区,看着窗外掠过的、仿佛被时代遗忘的景象,塞缪尔的话不再仅仅是言辞,而成了一幅无比清晰、无比残酷的具象化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