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白教?”
“辨识草药?这倒是个实在本事!”
“快,狗子,进去听听!”
“二丫,还愣着干啥!”
呼啦一下,人群涌动,数十个孩童被身后的父母或推或搡,挤进了小院。他们大多衣衫陈旧,面色或黄或黑,手脚拘谨,你推我挤地在长条凳上坐下,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沐雪瑶手中的陶碟,以及她那张过于好看的脸上瞟。
但也有例外。几个穿着绸缎坎肩、脸蛋圆润的孩子被家仆模样的汉子领着,大摇大摆走进来,目光带着天然的优越感,四下打量这简陋的院落,撇了撇嘴。其中一个个头最高的男孩,约莫十一二岁,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就这么个破地方?能学什么真本事?爹还说是什么仙缘,骗人的吧!”
他身边的家仆忙躬身赔笑:“小少爷,来都来了,听听无妨,听听无妨。”
更多的孩童涌入,很快将几排长凳坐得满满当当,后来的只能挤在凳子间隙,或干脆站在墙边。院门外,依旧围满了不肯散去的大人和看客,嗡嗡的议论声始终未绝。
云辰的目光缓缓扫过院中这些面孔。兴奋的,茫然的,不屑的,怯懦的…众生百态,浓缩在这方寸小院。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最外侧墙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里蜷着一个身影,格外瘦小。他几乎是紧贴着土墙根缩着,身上一件辨不出原色的破烂单衣,赤着双脚,沾满黑泥。头发乱糟糟地结成绺,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过分漆黑的眼睛。那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沐雪瑶陶碟中一株叶脉带着银丝的细草,嘴唇极轻微地嚅动着,没有声音。
沐雪瑶也注意到了那个孩子,她心中微动,却未立刻点破,而是将陶碟举高了些,声音温和地开始第一棵:“今日,我们先认三样最寻常,却也最有用处的草叶。大家看,这一株,叶边有细齿,茎秆微紫,掐断后有白色浆汁,气味辛辣,这是‘紫丁芥’,若被蚊虫叮咬,取其叶片揉出汁水涂抹,可止痒消肿…”
她的讲解清晰明了,语速不快,甚至带着一种让人心静的韵律。起初,院中还有些骚动,尤其是那几个富家子,颇为不耐地扭动着身子。但渐渐地,沐雪瑶的声音似乎有种奇特的魔力,将孩子们的注意力一点点抓了过去。连院门外的嘈杂声,也不知不觉低了下去。
“这第二株,”沐雪瑶换了一株叶片肥厚、形似鹅掌的绿草,“名为‘肥儿掌’,虽不好听,却是好东西。取其嫩叶煮水,给食欲不振、面黄肌瘦的孩童服用,有开胃健脾之效。但需注意,根部有微毒,不可误食…”
她一边说,一边将草药在孩子们面前缓缓移动,确保每个人都能看清。走到那个蜷在墙角的瘦小身影附近时,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将手中的“肥儿掌”向他那边稍稍倾了倾。
那孩子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跟着草药移动,嘴唇嚅动的速度加快了些。
“第三株,”沐雪瑶拿起那株叶带银丝的细草,“此草名‘银线草’,常生于潮湿背阴处。叶片捣烂外敷,可收敛小伤口,防止溃脓。但若内服,则需极为小心,过量会引起腹痛眩晕。它与另一种‘假银线’极似,区别在于…”
她详细讲解着银线草与假银线的细微差别,叶缘弧度、茎秆绒毛、汁液气味…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那几个富家子早已神游天外。唯独墙角那孩子,眼睛眨也不眨,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默记每一个字。
这时,云辰向前走了半步。他并未开口讲解药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和地笼罩着整个小院。渐渐地,一种极细微的变化悄然发生。
院内原本有些浮躁的、带着各种情绪的“气”,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孩子们无意识的呼吸声,慢慢被纳入某种难以言喻的节奏。云辰自身灵力隐晦地波动着,并非释放,而是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小石,漾开一圈圈柔和而规律的涟漪。这涟漪不着痕迹地影响着院中的气息流动。
他将一门最基础、最中正平和的吐纳导引法门,拆解成最简单的呼吸节奏,融入了这方寸之地的空气里。无需口诀,无需意念,仅仅是身处此间,随着这被无形调整过的“氛围”自然呼吸,便有一丝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天地灵气,随着呼吸渗入这些孩童的身体,悄然涤荡着他们经脉中天生的浊气。这并非传功,更像是一种环境的潜移默化,一份无声的馈赠。能得多少益处,全看个人缘法与体质。
沐雪瑶似有所感,侧目看了云辰一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与赞许,继续她的讲解。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夕阳西斜,将小院的土墙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也在那些专注或茫然的小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止。”沐雪瑶放下手中最后一株作为示例的草药,微笑道,“方才所讲三种草药的形貌、特性、功用,大家回去后,可在住处附近留心观察,但切记,不可随意采摘入口,尤其是相似的草药,定要分清。”
孩子们如梦初醒,嗡嗡的议论声再次响起,有的一脸兴奋地与同伴比划,有的则挠着头一脸迷糊。那几个富家子早已不耐烦,闻言立刻跳起来,招呼着家仆,头也不回地挤出院子,嘴里还嘟囔着“没意思”。
大部分孩童则规规矩矩地站起来,有些胆大的朝着沐雪瑶和云辰鞠躬,然后才跑向院门外等候的父母。人群渐渐散去,院外看热闹的也三三两两离开,议论声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