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何书墨悄悄打了招呼,毕竟此地离娘娘很近,动静太大定然会引起前殿两位贵女的注意。
而何书墨明显不满足于眼神示意。他跟随酥宝来到小书房中,低声问道:「娘娘当真是突然想起整理诗词了?」
「当真。」酥宝道:「那天晚上,娘娘还特地亲手整理到夜深呢。哦,对了。」
酥宝像是想起什么,来到小书房的一处不起眼的书架上。她伸出小手,从上面取下一管收藏画卷的画筒。打开画筒,里面不是名贵画卷,而是一副歪七扭八的字迹,以及上面堪称才华横溢的诗词一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酥宝挥了挥原版诗作,炫耀道:「瞧瞧,我就说她其实————咳咳————「」
话到要紧之处,酥宝猛然意识到隔墙有耳,立刻悬崖勒马,将后面的话语打住。
何书墨看到这首他之前进宫,被娘娘抓住许谦身份以后,专门写来哄娘娘开心的诗作,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连忙抓住酥宝的小手,问道:「娘娘整理的诗集呢?先拿出来给我看看。」
「嗯?好。」
寒酥没有犹豫,果断将手中诗集交到何书墨的手里。
何书墨打开诗集一看,第一页第一首,赫然便是他亲笔所写,专门送给淑宝,夸她美丽无比,好似瑶台仙子的进步之作。
看到这首诗后,何书墨微微叹气。
他懂了,他知道淑宝为什么要特地送诗集给王令沅了。
她大概是想断了王令沅对「许谦」的幻想,毕竟许谦以诗词出名,而王家贵女是众所周知的喜欢许谦擅长的东西。
王令沅如果知道许谦就是何书墨,可能会让王家原本近乎停滞的招婿的计划,出现新的波折。
这所谓新的波折,恰恰是淑宝本人不愿意看到的。
寒酥看著何书墨手里的诗册,问道:「你还看吗?娘娘和王家小姐还在前面等著我呢?」
「对,正事要紧,拿去吧。」
何书墨将诗集还给酥宝,自己则扶著额头,徐徐吸了一口冷气。
他之前以为,淑宝嘴上说不喜欢他接触王家,是她作为领导本能的防卫,也有可能是她作为厉家贵女,下意识在护食。但如今看来,她的「不同意」其实不是本能或者下意识的说法,而是经过理智思考后,已经形成计划的预谋!
否则她怎么会考虑得如此周全?甚至专门准备了诗集用来给王令沅祛魅?
「以淑宝的手段和性格,要是让她知道棠宝和依宝,那后果————」
何书墨有点不太敢想像了。
淑宝对付一个不成气候的王家贵女,就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要是让她知道棠宝和依宝早就芳心安许,私定终身,那她不得当即动用各种资源,硬生生把她的妹妹们,一个一个像现在的王令沅这般,不留任何口实地解决掉?
「幸好酥宝、霜宝、蝉宝都站在我这一边,要是没有她们,光靠我自己一个人,肯定不是贵妃娘娘的对手。」
何书墨悄悄松了口气。
他现在已经有点踩钢丝的味道了。
不过好消息是,有酥宝出谋划策,蝉宝提供消息,霜宝打感情牌,他的情况还没有太糟。
养心殿前殿之中。
内含许谦独家诗作的诗集,被寒酥双手交到了王家贵女的手上。
按照礼数来说,王令沅应该随意翻看,然后还给寒酥包装妥当,出宫时带走。但因为她喜欢诗词的缘故,王令沅并没有逢场作戏地随意翻翻,而是相当重视地打开了第一页。
结果便是这不随意的一翻,彻底把她的注意力给吸引住了。
这诗集第一页的第一首诗,名叫《清平调》。
清平调是一种词牌名,里面包含许多「乐府诗」,所谓乐府诗,就是写来配合曲调唱出来的诗词。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首简短诗句中,以华丽美妙的辞藻,穷尽所能的描绘出一个美若天仙,堪比瑶池仙子的绝色美人。
诗句固然写得极好,但以王令沅的水平,她明显更好奇,那个出现在诗句中的「绝色美人」,究竟是确有其人,还是一种「借物喻人」,通过「美人的存在」隐晦的指代某种事情。
尤其是当王令沅看到该诗的作者,是她关注许久的「许谦」之时,她的好奇心犹如干柴烈火,难以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