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我未诓你吧?”
“算是吧!”
“真是龙游浅滩受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想当年,敢用如此口气和我说话的,寰宇不过屈指之数!”它话锋陡然一转,带着洞悉世情的冷酷,“对了,我劝你趁着这几天多学点本领好有手段搭救汝父,不然,我看他怕是活不长了。”
“为何?”话题转向自己行踪未名的父亲,莫沉顿时提了精神。
“方才,我的意识从长年的沉睡中苏醒,听见了你们二人的交谈,在你们看来是一篇颂德吹捧的诗,而在我看来则另有涵义。”
“哦?!”莫沉心神剧震,立刻将那封“父为赵府宴贺”的信件在识海中清晰“映照”出来。
“你仔细了看,句的首字按句意可以拆分和组合。先看看首联的两句:‘走商广结天下心’,和‘肖小见绝海河清’,宵小的‘宵’字是有宝盖头的,而此处略去了宝盖头......”
“这…或是诗文假借之字?古来有之,何奇之有?”莫沉提出质疑,“再说了,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妖族,怎么懂得这么多?”
“我在和你神魂相触时,便已经探查了你的神魂,自你这辈子第一天睁眼看到了什么,我都大致过了一遍你的记忆。所以你的所见所闻所学所会,亦是我所见所闻所学所会。但你先听我继续说道,再谈谈你的见解也不迟。”
那神凰继续道:“假借或许有之,然其用意正在于‘去宀’!”凤凰意念斩钉截铁,“唯其如此,‘走’与‘肖’方能相合,乃成一‘赵’字!再看其后,‘闲’字独立,紧随‘土’、‘亢’二字——‘土’‘亢’相合,岂非一‘坑’?再取其后续‘家’、‘吾’、‘丰’三字。至此,可得:赵、闲、坑、家、吾、丰……”
莫沉神念急道:“那这乃是何意?杂乱无章,不成语句!”
“稍安勿躁!”凤凰意念如定海神针,“玄机正在诗句之内!颔联云:‘闲人家里不植木’——此句明示,‘闲’字中之‘木’部,当去!去‘木’则‘闲’成‘门’字!再看颈联:‘家国或出玉彘醽’——此句需变二字!‘国’字异体字不论是写成‘国’还是‘国’,其中‘或’字和‘玉’字既出,所余唯‘囗’字。而‘家’字之变,关键在‘彘’!‘彘’者,豕也,即猪!故‘家’字去其‘豕’部,仅余‘宀’!”
凤凰意念流转,条分缕析,如同剥茧抽丝:“至此,此句所变,得‘宀’与‘囗’。二者孤立不成字,便需借前文‘吾’、‘丰’二字。‘吾’字无用。‘丰’字何解?‘丰衣足食’,‘丰’有‘多’、‘余’之意。故取其‘余’意,弃其‘衣’与‘食’,唯留‘丰’之本形!‘宀’、‘囗’、‘丰’三形相叠,岂非一个‘害’字?!”
随着凤凰最后一个意念落下,那隐藏在华丽颂词下的血淋淋真相,如同惊雷在莫沉识海炸开!
“赵门坑害吾!!!”莫沉的神念发出无声却震骇欲绝的呐喊!
“虽‘害’字解法略显迂回,然情急之下,汝父仓促落笔,能以此等隐晦之法传递凶讯,已属不易!”凤凰的意念带着一丝对凡人急智的认可,更带着对那“赵门”森然的冷意,“汝父处境,危如累卵!此信,乃其绝境呼救!”“赵门坑害吾!”莫沉惊道。
“虽‘害’字的解释牵强些,但说明汝父当时的情况确实危急,故而无暇多想,文笔下得浅些,也是情有可原了。”
“如此看来,定是那锦官城赵府作祟!”莫沉眼中怒火燃烧,霍然起身,“此地距锦官城不过一日路程,我即刻便去!”
“愚蠢!”识海中凤凰的意念如同惊雷炸响,带着冰冷的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赵家既能设局拿下莫暅良,碾死你这蝼蚁般的小子,不过翻掌之间!你若身死,我寄魂之身,也随之魂飞魄散!”
“你死与我何干?!”莫沉愤然低吼,双拳紧握,“家父命悬一线,为人子者,岂能坐视?!”
“且慢!”凤凰的意念陡然压下莫沉的冲动,带着洞悉人心的力量,“汝父,尚有后手留于诗中!他早料到你性如烈火,必会莽撞行事!”
“当真?!”莫沉脚步猛地顿住,如同被钉在原地。
“然也!”凤凰意念斩钉截铁,“不信?且看颈联那句‘亢龙一出岂有悔’!此乃《易经》‘亢龙有悔’之化用,意在警示你勿要逞一时之勇,行那亢龙有悔、力竭而衰之事!他于颂诗之中暗藏此等警句,纵能自圆其说,怕也费尽心思,险之又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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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沉如遭当头棒喝,沸腾的热血瞬间冷却。他颓然坐回茅席,理智重新占据上风:“是了…是我莽撞。如今我手无寸铁,身无长技,贸然前往,无异于羔羊自投虎口…”
“明白便好!”凤凰意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五日,你便给我安坐于此!修习最基础的五门术法:传音入密、驱物控物、神行疾走、巨力加持、五行杂术入门!五日之内,务必纯熟!此乃你小子救父之举的基础,亦是我存续之依!若敢懈怠…”意念中透出一股森然寒意。
而与此同时,唯剑门这边的情况显然更加危急。
“你们这些人都干什么吃的?“拿着驭火盘引地火这等蠢猪都能干的活计,你们竟也办砸了?!若因尔等无能,累及我父祭炼魔剑遭反噬…我定会将你们发配到孑然屿!”一个头戴高冠的男子气急败坏地吼着面前的两位修士。
“少宗主息怒啊!驭火盘之前毫无反应,火灵气如不受控制一般向外流失......”
那被唤作少宗主的年轻男子此时虽想反驳些什么,但神念下意识扫过炼器堂深处——那股原本弥漫整个山谷、灼热逼人、足以熔金化铁的精纯火灵之气,此刻竟荡然无存!堂内一片诡异的“清爽”,先前令人窒息的燥热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异常的景象,让他硬生生将咒骂咽了回去,脸色铁青,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森冷的威胁:“哼!待父尊出关…有你们好看!”
这时,笼罩在山间的云雾一开,飘来几位风仙道骨的老者。
“少宗主,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宗势力范围内的火灵气几乎被抽空。而宗主此时正在祭炼魔剑,若无刚烈的火气压制,后果不堪设想啊!!”其中一位虬须老者对少宗主抱拳说道。
“几位长老来了正好,替我拿一拿主意。”少宗主回礼道。
“此事当真怪异,宗外弟子来报说,仍有火灵气不断的向南边运去,便是聚灵阵也无法聚灵了。”
“依老夫之见,怕是南方楚天之地有火属性的异宝出世,或是修炼火系功法之人在渡飞升之劫......”
那位长老还想说下去,可就在这时,从南边传来一声凤鸣,其声绵绵不绝,穿透万里层云,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唯剑门人的耳畔心间!闻之非但不觉刺耳,反而令人心神一清,杂念尽消!
“嗡——咔擦!”
只见炼器谷四周,那些由宗门耗费巨资布下、用于汇聚灵气、营造仙家意境、并兼具部分防御功能的二阶“蕴岚锁灵阵”,其凝聚的氤氲山岚雾气,竟在这凤鸣响起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碎的薄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顷刻间逸散消弭,直接显露着山体本体!
阵法…破了!
被一声鸣叫…轻描淡写地…破了!
“嘶——!”
包括厉无锋和所有长老在内,在场所有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骇然失色!
“仅…仅凭一声清鸣?!”一位长老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便…便破了我宗一座二阶护山大阵?!这…这究竟是…何方神圣?!难道是…妖族隐世不出的…太古巨擘?!”又过了一会儿,四面八方都有传音符飞来,个个都是加急。
道道激发的传音符带着长长的焰尾穿过林间,如火雨骤降,气势纷然!
几位长老对着那群激射而来的传音符轻轻一点,便召到了手上或是身边。
长老们听完后弹指一挥将传音符化为灰烬,之后便露出满面愁容。
“如何了?诸位长老不妨直说。”
“此叫声将宗门一些低阶阵法给破去了,大多是弟子们用于看护洞府的盾阵。一些弟子对此,牢骚不止。还好护派大阵并未出现纰漏。”
“嗯。既然护派大阵大阵无妨,那就是小事了,之后吩咐管事之人再发一套盾阵即可......”
突然,之前祥云熠熠的山头阴云密布,而下方赫然是宗主祭炼魔器的那间炼器房!
“糟了,宗主压制不住那把魔剑了!”一旁的弟子喊道!
那几位长老忽然凭空消失,各自出现在山头的八个方位。
“快来人,开启炼器堂的封灵阵!绝不能让这里的动静传出去,若有口风不严者,以叛门罪受刑!”其中一位长老喝道,并还将法力运向喉部,使声音回荡在唯剑门炼器堂的峰头。
炼器堂的所有弟子听到了都是一怔,赶紧办事。
“诸位长老快与我一同驱散劫云,压制魔灵。”
“不可!少宗主不可啊!宗主都无法压制魔灵,已是受到术法反噬,十分危急,少宗主快回宗门主峰掌管主事,此处由我等长老联手打压即可。”
话音刚落,几位长老或是冷哼一声,或是袖袍一拂,几股强大的气息便从各个方位将不断扩散的劫云给压了回去......
二月十六日,那场席卷天地、强夺火灵之气的异象,如同在平静的修仙界投下巨石,余波震荡不息。整整一日,四海八荒的火属性灵气,如同百川归海,被一股难以抗拒的无形伟力,强行抽离、汇聚,最终尽数灌注于东海之滨的——海沿汇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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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则半日之后,那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火灵之气便开始自行流散,回归天地,但由此引发的猜测、恐慌与流言,却如同野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有传言称,海沿汇宗主徐天望闭关苦修,一朝顿悟,神功大成,修为直逼化神中期!此番异象,正是其功成出关、威压四海的征兆!接下来,海沿汇势力必将急剧膨胀,鲸吞蚕食周边仙门!
亦有更吸引人的说法:海沿汇境内,必有惊天动地的火属性至宝横空出世!那浩荡灵气,正是至宝认主或解封时引发的天地共鸣!
五日之后,二月廿一。
修仙界风起云涌。各大宗门、仙派,无论正邪,凡有头有脸者,皆遣出重量级人物:或德高望重的长老,或被视为未来砥柱的天骄弟子都齐聚于某一处云雾缭绕、灵气盎然的悬空石台之上。
“徐宗主!”一位身着唯剑门长老服饰、面沉如水的老者率先发难,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在石台上隆隆回荡,“贵宗领地之内,竟生此等搅动乾坤的异象!贵派是否该给天下同道一个交代?!我宗损失惨重!门下修习火系功法的弟子,当日修炼者,十之八九岔气伤身!依附我宗的炼器世家、大小工坊,因地脉之火被强行抽空至你海沿汇,炼器炉火熄灭,无数珍材报废,损失何止千万灵石!”
“正是此理!”另一位其他宗门的代表接口,语气焦灼,“被强行抽走的灵气,霸道无比!各派苦心经营的聚灵大阵形同虚设,根本无法挽留丝毫灵气!谷中几炉即将成丹的宝药,因火候骤变,尽数化作焦炭!此等损失,徐宗主岂能轻描淡写?”
“哼!区区丹药法宝,尚在其次!”一个来自擅长阵法的老妪,声音尖利,带着切齿之恨,“那之后响彻寰宇的一声凤鸣!虽有涤荡神魂、微增修为之效,但其蕴含的破法之威,更为恐怖!天下间,大小坊市、仙家客栈、乃至无数洞府外围的低阶防护、预警、敛息阵法,如同纸糊一般,被其声波瞬间洞穿破除!此等无差别破阵之举,扰乱了整个修仙界的秩序根基!徐宗主啊,此事,你海沿汇难辞其咎!”
“依老夫看,”一位须发皆白、气息渊深的老怪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地射向高台,“种种迹象,莫不与那沸沸扬扬的传言相合——徐宗主境内,怕是真的有逆天火宝出世!而那异宝的器灵,必是身负纯正凤凰血脉的妖兽灵魄无疑!徐宗主,是宝动人心,还是祸已临门,你当心知肚明!”
台下质疑、诘难、猜测之声此起彼伏,矛头直指海沿汇!
面对群情汹汹,海沿汇宗主徐天望,这位面容儒雅却隐含威严的中年修士,面色沉静如水。他向前一步,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石台中央的最高处,一股磅礴温和却又不容置疑的气势悄然弥漫开来,竟将满场的喧哗稍稍压下。
“诸位宗主、长老、道友!”徐天望声音清朗,传遍全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与无奈,“请暂息雷霆之怒,听徐某一言!”
他环视全场,眼神坦荡:“徐某在此立誓,此番惊天异象之始作俑者,绝非我海沿汇门人!我宗…亦是此番异变最大的受害者!”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静,众人皆露狐疑之色。
徐天望痛心疾首地继续道:“诚然,那日汇聚于我宗领地的火灵之气浓郁无匹,确令宗内少数修习火系功法的弟子受益匪浅,修为精进。然!”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苦涩,“我海沿汇,乃东海之滨宗门!门下弟子,十之八九修习的是水、木、风等与海相合之功法!那滔天火气笼罩之下,对他们而言,如同置身熔炉炼狱!灵气相冲,修炼事倍功半,苦不堪言者众!更有数十弟子因急于压制异种灵气,反遭反噬,伤及道基!”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一个更震撼的消息:“至于阵法之损…诸位同道言及一阶二阶的低阶阵法被破,固然损失不小。然我海沿汇,守护宗门根基的数座耗费无数心血布置的五阶‘瀚海镇波大阵’,在那声凤鸣之下…竟也如同琉璃般寸寸崩解!此等损失,已伤及我宗元气!徐某…甚至想恳请诸位同道,若得线索,助我海沿汇擒拿那搅动风云、为非作歹之元凶!”
徐天望的辩解情真意切,尤其是五阶大阵崩毁的消息,让不少宗门代表脸色微变。五阶阵法,已是仙盟十七宗门的护山根基的品阶了,其价值与意义非同小可!
“徐宗主所言…倒也不无道理。”先前发难的那位唯剑门长老沉吟片刻,脸色稍缓,“然依老夫之见,此等改天换地、声破万阵之能,绝非寻常‘人’力可为!”
“附议!”那位老妪立刻响应。
“附议!”又有几位重量级人物点头认同。
“那声鸣叫,神圣中带着妖异威严,必是妖族大能无疑!”一位来自北地、对妖族气息敏感的长老斩钉截铁地说道,“而且,绝非普通妖修!如今,此等大妖竟悄无声息潜入我人族腹地兴风作浪,此乃惊天警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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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另一人忧心忡忡地接口,“近来,我人族疆域之内,妖族活动的踪迹…似乎越来越频繁,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哦?”徐天望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眉头微蹙,顺势问道,“听诸位之意…莫非各宗属地,近来亦有妖物作乱之事?”
“正是!”一位负责巡守边境的宗门长老沉声应道,脸上带着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不瞒徐宗主,就在异象发生前不久,我宗巡视弟子便接到数封来自凡俗国度的加急求助信!信中所述…骇人听闻!乃是‘傲因’食人惨案!”
“傲因?!”徐天望瞳孔微缩。
“我宗境内也出现了傲因妖踪!”另一位长老立刻接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虽大多仅有炼气修为,灵智未开,状如凶兽…然此妖物,睚眦必报,凶残至极!一旦有同类被杀,其残留的妖气便如同灯塔,会引来周围所有傲因循迹而至!已有多处凡人村落…惨遭屠村灭门!”
石台之上,气氛瞬间变得更加沉重肃杀。关于各地妖乱的议论声渐渐取代了对海沿汇的质询,各派代表交换着情报,忧色更浓。
徐天望立于高台中央,听着四下此起彼伏、描述着各种妖物肆虐的沉重话语,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悄然松了口气,至少…暂时将海沿汇从风口浪尖上,稍稍挪开了一点。但这弥漫开来的妖氛,却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在这几日里,莫沉努力苦修,不眠不休,对仙盟议事一无所知。
这日莫沉终于将那几门最基础的术法囫囵吞枣般记下,勉强能使出来。然而动作生涩,灵力运转滞碍,离那神秘凤凰要求的“瞬发纯熟”,差了不知几重山岳。
“最后这两日,给我练!一刻不停地练!”凤凰冰冷威严的意念如同鞭子抽打在莫沉的意识上,“再过段几日,你就启程逃离此地吧。”
“逃?为何要逃?”莫沉喘息未定,惊疑问道。
“我的复苏,引动天地异象,规模之巨,早已惊动顶尖存在!”凤凰意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此刻,无数神念恐怕正如天罗地网,筛遍四野,搜寻异动之源!”
“可…可这几日风平浪静…”莫沉不解。
“哼!”凤凰一声冷哼,充满鄙夷,“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眼中,能引动如此天威的,必是惊天动地的人物!谁会浪费神念,去探查一个…如你这般气息微弱、毫不起眼的废物?!”
“你…!”莫沉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却无力反驳。
当夜,月华如水。莫沉独自来到小院,深吸一口气,指尖捻动生疏的法诀。体内微弱的灵力艰难流转,终于,他双脚缓缓离地,整个人如同笨拙的雏鸟,摇摇晃晃地升上半空。
“呼…”莫沉悬停数尺,心头微松,“总算…不像头两天那般,要么一头撞上树干,要么脑门磕着房檐了…”莫沉对自己这“巨大”的进步颇感满意。
“这就是你苦练数日的‘御风术’?”识海中,凤凰刻薄的声音如同冰锥刺入,“慢如龟爬!你且看看旁边飘着的蒲公英都比你快上几分!”
莫沉下意识望去,果然见几朵轻盈的绒球乘着夜风,悠悠然消失在夜色里。他脸颊顿时一阵发烫,那点可怜的成就感荡然无存。
约莫半盏茶后,莫沉才像个醉酒之人般,晃晃悠悠地从空中落在村东头一间熟悉屋舍的瓦檐上。他收敛气息,一缕神念悄然探入屋内。
昏黄油灯下,余田正伏案疾书,眉头紧锁,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拨得噼啪作响,全神贯注地核对着厚厚的账本,对头顶瓦片的轻微响动浑然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