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蓑衣老者陈晋,走了进来。他已褪去斗笠蓑衣,露出一头灰白相间的头发,随意用一根竹簪束在脑后。身上是和陈婆婆同款的粗布麻衣,裤腿挽起,沾着些许泥土草叶,手里提着一条用草绳穿鳃的肥美江鱼,还有几捆刚采摘的草药。
唯有那双眼睛,眨眼开阖之间精光内蕴,锐利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万物。
陈晋将鱼交给迎出来的霍婆婆,目光扫过窗边的莫沉,淡淡道:“能下地了?看来身体的底子还不算太差。”
莫沉连忙躬身行礼:“晚辈莫沉,拜谢陈老伯救命之恩。”
陈晋摆摆手,走到院中的水缸边,舀水冲洗手上泥土:“恰逢其会,不必挂齿。”他甩了甩手,转身看向莫沉,目光如实质般在他身上一扫,“灵力枯竭,道基受损,储物袋打不开,心里慌得很,是不是?”
莫沉浑身一震,一个凡人老头竟将他的困境看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陈老伯明察…”莫沉苦笑,“此地…此地似乎灵气绝迹…”
“不是似乎,是确实如此。”陈晋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鸿丰山一带,自古便是鸟不拉屎的偏僻之地,你们修仙之人向来避之唯恐不及。你的功法、你的丹药,在这里都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靠凡间草药,至多吊住你性命,想修复道基,恢复修为,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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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是怎么知道世间有修仙之人的。”
“活的久了,自然见得多,再说了,我就是专门找的这地方,远离修仙的,远离习武的。老头子我都一百多岁了,只想清静点。你要是想到有灵气的地方,得沿着这富春江往上游走,大概三千里的路吧,我曾是泰安国武林盟主的时候,听说那边有一处常年浓雾笼罩的山峰,里面会有修仙之人。”
“三千里远!”话语如锤,字字砸在莫沉心上,将他最后一丝侥幸也砸得粉碎。
“没有法力施展御风术,光是走过去都得几年时间吧?而且还都是山路,加上自己伤势也严重.....”莫沉倚着窗,思绪翻涌着。
莫沉半晌才想起另一件紧要之事,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陈老伯…昨日,昨日追击我的那五人…他们…”莫沉生怕听到那几人去而复返,正在左近搜寻的消息,那将彻底葬送这短暂的安宁。
陈晋正拿起一把柴刀,准备劈柴,闻言动作顿了顿,头也没抬,语气随意得如同在说天气:“哦,那几只聒噪的苍蝇?”
陈晋拿起一根木柴立好,手起刀落。
“咔嚓!”
木柴应声劈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惊了我的鱼饵,扰了老夫清静。”陈晋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便都打发走了,不会再回来聒噪。”
“打…打发走了?”莫沉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霍婆婆正在收拾那条江鱼,闻言轻声嗔怪道:“老头子你就不能下手有点轻重?瞧你把小莫吓的。”她转向莫沉,温和解释道,“小莫你别怕,他的意思是,那几人已经离开了,不会再追来了。”只是她那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显然这“打发”二字,绝非字面意思那般简单。
莫沉却如遭雷击,僵立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