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他们的,是一位面容愁苦、皱纹深刻、身形有些佝偻的老者,身着青云派外门长老服饰,修为仅有龙脉境五重,姓孙。他的眼神带着一种长期的、习以为常的麻木,仿佛见惯了类似的情景。没有多余的寒暄,孙长老只是用他那干涩的嗓音,简单交代了几句宗门的基本规矩,便直接将他们这一行十二人,带到了位于主峰侧后方、最为低矮、也最为嘈杂的一座山峰——杂役峰。
“尔等初入青云,无论过往,皆从杂役弟子做起。”孙长老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没有丝毫波澜,“杂役峰规矩,完成每日定额工作,可得一餐饱饭,暂免住宿费用。表现尚可、无过错者,三月后可参加外门弟子考核。这是你们的身份木牌与杂役服饰,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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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递过来的,是一块块打磨粗糙、边缘甚至有些扎手的木头牌子,上面用简单的刻痕标注着姓名和“杂役”二字,以及一套套灰扑扑、质地粗硬、散发着淡淡霉味的粗布短衫。这与昊天宗那质地柔软、绣有简单云纹的外门弟子服饰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每日工作?一餐饱饭?”一个来自某个大型尘界、心高气傲的飞升者终于忍不住,涨红了脸叫出声来,“我们千辛万苦飞升灵界,是来追寻无上大道的,不是来给你们当牛做马、做这些低贱苦力的!”
孙长老浑浊的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没有任何怒意,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淡漠与深深的疲惫,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依旧平淡:“青云派,小门小派,资源有限。不劳者,不得食。此乃铁律。若不愿,山门就在那边,自可离去,绝无阻拦。只是,老夫提醒一句,出了青云派这最后一道屏障,你们这灵界‘暂住’身份,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之中,能否安然存活过三日,就看各位自己的本事和造化了。”
那出声抗议的飞升者顿时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语全都噎在了喉咙里,脸色由红转白,最终颓然低下头去。离开?以他们如今龙脉境初期、在灵界堪称底层中的底层的修为,身无长物,离开宗门庇护,无异于自寻死路,恐怕连最低阶的妖兽都能轻易要了他们的性命。
秦龙自始至终沉默着,他平静地走上前,从孙长老手中接过了那块代表着杂役身份的粗糙木牌和那套灰色的衣物,仿佛接过的是什么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他甚至还拱手行了一礼,平静地问道:“孙长老,不知杂役日常工作有哪些种类?另外,弟子需要一处相对僻静的居所,用以安置身受重伤、至今昏迷的同伴,还望长老通融。”
孙长老有些意外地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在一众或愤怒或沮丧的新来者中,显得格外沉静镇定的青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抬手指向远处山腰一片密密麻麻、低矮破旧的屋舍群落,道:“那边,丙字区域,是杂役弟子居所,自行去寻找空置的屋舍即可。工作内容,每日清晨去山脚管事处领取任务木牌,多是砍伐后山‘铁木’、挖掘西山‘低阶灵矿’、清理东面‘躁动兽栏’之类的体力活。”
“多谢长老。”秦龙再次躬身,然后不再理会身后那些依旧沉浸在失落与不甘中的同伴,背着那沉重的寒玉匣,迈开脚步,毅然走向那片象征着青云派最底层、汇聚了无数失意者的灰色屋舍。
就这样,秦龙,这位曾在尘界搅动风云、引动古老龙魂枪认主、被视为亿万中无一天骄的存在,在浩瀚灵界的真正起点,并非某座仙山福地,而是成为了青云派杂役峰上,一名最低等、最不起眼的杂役弟子。他背着兄弟,踏着坑洼不平的石板路,那灰色的身影逐渐融入众多衣着同样灰暗、面容大多麻木的杂役弟子人流之中,仿佛一滴水珠,汇入了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瞬间便被吞没,再难寻觅。
然而,若有人此刻能看清他低垂眼眸下的深处,便会发现,那其中的光芒,竟比在昊天宗时,还要锐利,还要明亮,如同在至暗中燃起的灵魂之火,坚定地燃烧着。
这里,无关荣耀,只关乎生存与希望。这里,将是他斩断过往枷锁,于微末中重新握紧命运,真正开启灵界征途的……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