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望向另一边那张床。江墨白依旧维持着那个背对着他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睡得很沉。
冰冷的孤独和残留的恐惧像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犹豫了很久,内心经历着激烈的挣扎。
最终,对温暖和安全感的本能渴望压倒了一切。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像个小偷一样,踮着脚尖走到江墨白的床边。
他蹲下身,试探性地、极其小声地唤道:“...江执判?”
没有回应。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他收回手,抱着膝盖,在冰冷的地板上又蹲了一会儿,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
季寻墨蹲在那里,又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最终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将上半身趴伏在了江墨白的床沿上。
额头轻轻抵着冰凉的床沿,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令人安心的气息近一点。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但他太累了,身心俱疲,就这么趴着,呼吸渐渐重新变得平稳,再次陷入了浅眠。
然而,他并不知道。
在他呼吸变得平稳之后,那个他一直以为早已熟睡的“茧”,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江墨白的眼底一片清明,毫无睡意。他根本就没睡着。
从季寻墨拖着疲惫身躯进门的那一刻,到他站在房间中央的发愣,再到他默默躺上另一张床,以及后来被噩梦惊醒,小心翼翼地趴到自己床边...所有细微的声响和动作,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被子下的身体依旧保持着背对的姿势,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关于“错误”与“教育”的激烈辩论。
他确实生气,气季寻墨的莽撞和不计后果,气他将自己置于险地。那一脚是愤怒,也是后怕最直接的反应。分床睡,是最直观的惩罚和界限划分。
可是...他跟一个孩子质什么气?这孩子...还是他亲手从废墟里捡回来,一点一点养到这么大的。
他见过他最警惕狼狈的样子,也见证了他如何一步步成长。
惩罚的目的,是为了让他记住教训,不再犯错,而不是为了在他本就因噩梦而恐惧不安的心上,再添一层被抛弃的冰冷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