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受伤失去战力,且救援资源有限,根据《执判官紧急状况处置条例》第七条,我属于可被放弃的战术单位。营救优先级应置于具备生存与繁衍能力的普通民众,以及维持基地运转的关键技术人员之后。”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看着季寻墨,里面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被放弃”只是一个理所当然的、符合逻辑的选项。
季寻墨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墨白。
尽管他早有预料,但当亲耳听到江墨白如此平静地将自己置于天平上“较轻”的那一端时,一种混合着愤怒、心痛和巨大无力的情绪还是瞬间攫住了他。
他想大声质问,想反驳,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但在江墨白那纯粹理性、仿佛不掺杂任何人类私欲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明白了宿凛让他来问这些问题的深层用意。
这不仅仅是在考验他季寻墨是否具备领导者所需的、在极端情况下做出残酷抉择的潜质。
这更是在向他赤裸裸地展示,真正的执判官内核究竟是什么——那是一种将“保护人类文明”这一准则刻入基因、融入灵魂的、近乎非人的无私与牺牲精神。
宿凛想知道,在个人情感与这种绝对理性的“大义”发生冲突时,他季寻墨会站在哪一边?他是否也拥有,或者能够培养出,这种将“小我”完全置于“大我”之下的觉悟?
而他之前那个基于“相信江墨白”和“背负愧疚”的回答,在江墨白这番冷静到残酷的“标准答案”面前,显得如此......稚嫩和充满私心。
那只小机械鸟似乎感知到了季寻墨剧烈波动的情绪,不安地跳动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啾”声。
江墨白看着季寻墨骤然苍白的脸色和紧握的拳头,似乎误解了他的沉默。他想了想,用一种试图“安慰”的语气补充道:“无需为此困扰。这是最优解。”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季寻墨。
他霍然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死死地盯着江墨白,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房间。
他无法面对。无法面对江墨白那种彻底的、将他自身也视为可量化资源的“公正”,更无法面对自己内心那汹涌的、与这种“公正”完全背道而驰的情感。
江墨白独自坐在房间里,看着季寻墨消失的背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清晰的困惑。
他不明白季寻墨为什么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他给出的,明明是经过无数次推演验证的、最符合逻辑和利益的答案。
那只小机械鸟飞回到他肩上,用冰冷的金属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细微的、安慰般的嗡鸣。
江墨白抬手,轻轻摸了摸它,低声自语,像是在询问一个无解的难题:
“他......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