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墨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地,一寸寸地看过,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的、清冷的调子,说着那些已经重复过许多遍、但似乎永远说不完的嘱咐:
“谨慎行事,勿要冲动。”
“遇事多与宿凛商议,相信队友。”
“能量监测随时关注,异状立即上报。”
“保持通讯畅通,每日定时检查能量稳定......”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
季寻墨安静地听着,一一应是。
他能听出来,江墨白的声音底层,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颤抖,像冰层下濒临断裂的细弦。
周围的告别声浪越来越高,不少学员与家人相拥而泣。
季寻墨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别的“小孩”都有抱抱。他也......有点想要。
但他看了一眼江墨白那张在外人面前永远清冷自持、代表着执判官威严的脸,又把那点念头压了回去。
算了,江执判面子薄,外面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再次应了一声“明白”,然后,准备像其他队员一样,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我走了,江执判。”他说完,抬脚。
就在他转身、背对着江墨白的瞬间,他听到旁边传来李安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催促和......某种看透一切的无奈:
“你再不去,就没机会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或者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什么规定,什么矜持,什么执判官的威严,什么“母亲”角色的冷静自持......
在那一瞬间,全部被一种更为原始、更为汹涌的情绪冲垮。
那是过去六年来日积月累的担忧,是明知前路凶险却无法陪同的无力,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养大、早已融入生命的人走向未知战场的巨大恐惧。
担忧压倒了一切。
江墨白冲了过去,动作快得甚至有些踉跄。
一步,两步。
就在季寻墨第三步即将迈出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愕然回头,只见那个总是冷静自持、仿佛与所有激烈情绪绝缘的江墨白,正拨开稀落的人群,朝他疾步冲来。
季寻墨还没反应过来,江墨白已经冲到了他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张开手臂,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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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寻墨比他高一点,这个拥抱让他的下巴几乎抵在江墨白的发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环在背后的手臂在微微发抖,能闻到江墨白身上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清凉气息,此刻却带着一丝慌乱的潮意。
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所有的嘈杂和哭喊都退远了。
江墨白把脸埋在他肩颈处,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