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墨在人群中看到了宿凛。
宿凛的脸色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仿佛只是去参加一次普通的晨会。
但季寻墨注意到,宿凛垂在身侧的手指,正以极小的幅度,敲击着某种密码节奏。
他在传递消息吗?是给谁?
砺锋馆中央大厅足以容纳千人,此刻却被沉重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
保护基地两百名学员全部被集中于此,四周是荷枪实弹、面无表情的宪兵。
大厅的入口被合金闸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轰响。
雷震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的讲台上。
他依旧穿着总教官的制服,但脸上没有任何平日训练时的严厉或偶尔的赞赏,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的静。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不安的学员,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复。
“各位学员,”雷震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在大厅里回荡。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研思楼的事故性质尚未完全明确,但潜在风险涉及未知生物因子。为确保万无一失,在专家团队完成全面评估和消杀之前,需要各位在此暂时隔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或者......在压抑某种情绪。
“通讯设备需要暂时统一保管。个人物品我们会妥善处理。隔离期间,会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和医疗监测。请各位保持冷静,配合工作。这既是为了你们的安全,也是为了整个基地的安全。”
他的话音落下,宪兵们开始上前,要求学员们交出所有通讯器、数据板、甚至随身佩戴的非制式饰品。
人群中开始出现压抑的骚动和低声抗议。
但面对枪口和“为了安全”的大义名分,反抗显得苍白无力。
季寻墨交出了自己的通讯器,他注意到,雷震在讲台上转过身,背对学员,肩背的线条绷得很紧。
这位以铁血和正直闻名的总教官,似乎对自己正在执行的命令并非全无疑虑或心甘情愿。
他可能被利用了。 季寻墨想。
陈老需要一支有威信、令人信服的武力来执行软禁。
而雷震和他的宪兵队,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
陈老只需要告诉他“有严重安全威胁,需要隔离保护”,雷震很可能在不知全部真相的情况下,选择了服从命令。
但,软禁一旦开始,性质就不再由执行者的初衷决定了。
合金闸门彻底闭合的最后一瞬,季寻墨透过缝隙,看到远处行政楼的方向。
一个穿着深蓝色文职制服的老者,正拄着手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晨光初现,落在陈老慈祥平静的脸上。
而大厅内,黑暗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