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说。
病房里,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于小伍死死咬着嘴唇,把脸埋进秦茵的肩膀,肩膀微微耸动。
秦茵紧紧搂着他,眼圈通红,别开了脸。
楚珩之的头发遮住大半视线,眼神复杂。
他低头看着数据板,屏幕上倒映着那两张被泪水浸湿的、年轻而苍白的脸。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数据板轻轻放在了一边。
厉战依旧按着宿凛的肩膀,但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江墨白无声流泪的脸上,又移到季寻墨那慌乱而心痛的身影上。
他那张总是严肃刚硬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波动。他收紧了些按着宿凛肩膀的手指。
宿凛冰蓝色的眼眸看着天花板,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但只有离他最近的厉战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绷紧,那被厉战按住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回握了一下厉战的手。
窗外,天光似乎又亮了一些。
但病房里,依旧被一种沉重的、潮湿的悲伤笼罩着。
只有泪水滑落的声音,和季寻墨压抑的、带着哽咽的低语。
直到——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神色疲惫但眼神温和的中年女医生推门进来。
她看到病房内的景象,愣了一下,目光在无声流泪的江墨白和满脸泪痕的季寻墨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深深的叹息。
“他的情绪和生理指标有剧烈波动,”医生轻声对楚珩之说,更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稳定剂的药效过了,但之前接收的信息冲击太大......这是......正常的应激反应。让他宣泄出来,比强行压抑要好。”
她走到江墨白床边,检查了一下他手臂上输液的情况,又看了看监测仪上的数据。
“身体机能正在缓慢恢复,能量紊乱已经基本平息。”
医生顿了顿,“但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很脆弱。需要安静,需要时间,也需要......”
她看向依旧紧紧握着江墨白的手、脸上泪痕未干的季寻墨,声音更温和了些:
“需要在意的人,陪在身边。”
说完,她示意护士更换了输液袋,又低声嘱咐了几句,便悄然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季寻墨依旧握着江墨白的手。
江墨白的眼泪,终于渐渐止住了。
但他没有睁眼。
只是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片脆弱的阴影。
他的手指,在季寻墨的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
仿佛抓住了什么。
季寻墨感觉到了。
他将江墨白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然后,他慢慢地,搂住江墨白的上半身,后背的伤口传来尖锐的疼痛,但他不在乎。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江墨白眼角最后一点湿痕。
然后,他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闭上了眼睛。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身体很痛。
心也很痛。
但至少......
他们都在这里。
都还活着。
窗外的光,终于穿透了厚厚的云层,透过窗帘的缝隙,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而温暖的光带。
天,真的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