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你忽略了一件事。朝廷的资源确实庞大,但那些资源能否被有效调动,取决于中枢的控制力。”
“若是中枢失去了对地方的掌控,那些粮仓、铁器、兵源、财富,便不再是朝廷的资源,而会成为各地藩镇拥兵自重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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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一旦展现出能正面击败朝廷大军的实力,其他藩王会怎么想?宁王已经按兵不动了,周王被废、湘王自焚、齐王被杀,那些还手握兵权的藩王们,谁会甘心步他们的后尘?”
“他们不会主动帮燕王,但也不会真心替朝廷卖命。他们会在观望中等待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时机。”
他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声音中那层从容仿佛在那一刻被一道更加深沉的考量所覆盖:
“我估计,这场战事不会持续太久。燕王与建文帝之间,顶多三到五年便可定下大局。届时朱家王朝腾出手来,便能以更加集中的力量来处理其他问题了。”
赵清漪在那句“三到五年”的话语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来之前与幕僚们推演过多种可能性,在他们的推算中,大明一旦陷入藩王割据混战的局面,至少会持续十年以上甚至更久。
而那段混乱的窗口期,正是赵室遗孤以“光复颂室”之名拉起大旗、在中原大地上趁势而起的大好时机。
可陈洛却说,这场战事顶多三到五年便可定下大局。
若真如他所说,那她剩下的时间便远比她此前以为的要紧迫得多。
三到五年,她的光复军能打下多少地盘?
能否在那片新开辟的根基上站稳脚跟?
等到朱家王朝以百战之师进行清剿时,她的力量能否对抗那支在连年征战中磨砺出的铁血军队?
那些问题如同一串被同时点燃的引线般在她的意识中依次闪烁着,每一道都带着让她无法忽视的紧迫与沉重。
她端着那杯已经微凉了半度的茶,目光落在烛火跳动的边缘处,久久没有说话。
洞中的空气在那片刻的沉默中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山泉水从石壁上渗出的细微声响,以它持续而克制的节奏填充着那段被她的思绪占据的时间。
好半晌,赵清漪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艰难与沉重:
“照你这么说,我颂室数代人的努力,最终也不过是昙花一现?不光复颂室,还能在这世上苟延残喘,若是真的起事了,反而会落得被一网打尽的结局?”
她说到最后那几个字时,声音微微低了下去,仿佛在说出那道可能性本身便已经在她的心口压上了一道她不愿承受的重量。
她微微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膝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汤上,烛火在她侧脸的轮廓上投下一道温润的暗影,让她的神情在那一刻显得格外沉静而带着一丝如同被重物压住般的艰难。
颂室数代人前赴后继,从崖山蹈海的悲壮到偏安一隅的蛰伏,从暗中的联络到零星的反抗,每一代人都将自己的一生押在了那道“光复颂室”的信念上。
寒山剑宗立宗百年,以“匡扶颂室”为立身之本,门人弟子在山林间修习武道的同时,从未忘记那道被刻在宗门石碑上的宏愿。
若是到头来终究只是一场昙花一现的幻梦,那那些曾经为此付出生命和岁月的人,那些在暗处默默坚守的信念,又该以何面目去面对那道他们所期待却始终未能抵达的终点?
陈洛看着她那张在烛火中显得格外安静而沉重的面容,心中微微动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层如同在纠正一道偏斜的航向般的认真与笃定:
“并非如此。只不过你如今的眼光,依然局限在大明的疆域之内罢了。上次我托陆清尘带给你的大明疆域舆图,你看过了没有?”
赵清漪闻言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陆清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