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亲自确认陈序的“状态”。那个曾经的同窗,如今的对手,究竟在“净化”理念的道路上走了多远?他的意识是否已经被绝对的秩序同化,彻底失去了转圜的可能?这次会面,不仅是情报交换,也是一次对“敌人”最深层次的近距离观察。了解陈序,就是了解“净化”威胁的本质。
他睁开眼,左眼的秩序金芒与右眼的混沌星云平静地旋转着,深处却蕴藏着决断的火焰。
“我们去。”林砚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
苏眠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但没有立刻反对。她了解林砚,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必然经过了深思熟虑。
小陈和阿亮则露出混杂着紧张、恐惧和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决定做出了,悬而未决的折磨暂时结束了,尽管前方是更浓重的迷雾和危险。
“但是,”林砚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三人,“不是以陈序安排的方式,也不是他预期的时间地点。”
他走到控制台前,拿起阿亮用来记录数据的那块防水板和炭笔,快速勾勒起来。
“第一,会面地点,不能完全由他指定。‘海鸥’观测站地下三层,我们需要提前侦察,了解所有出入口、结构弱点、可能的埋伏点。同时,要设定至少两个备用的接应点和撤离路线。旧港区地形复杂,我们要利用这一点。”
“第二,时间。四十八小时太仓促,我们准备不足。我们需要时间侦察,也需要时间布置后手。把会面时间推后至少十二小时,也就是六十小时后。用‘需要时间确认信道安全及准备’为理由。这能打乱他可能的埋伏节奏,也给我们更多周转余地。”
“第三,人员。我不会单独去,苏眠也必须去。但小陈和阿亮,你们留在‘绿洲’。”林砚看向两个年轻人,语气不容置疑,“这里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基地,有种子,有水源,有相对安全的环境。你们必须守住这里,继续学习种植知识,巩固防御,照看好……詹青云博士的数据备份和那罐种子。这是我们的退路,也是未来的希望。”
小陈急了:“林先生!我们可以帮忙!旧港区我们虽然不熟,但至少能望风,能……”
“你们的任务更重要。”林砚打断他,语气放缓但依旧坚定,“如果我和苏眠回不来,‘绿洲’和里面的东西,就是对抗‘净化’和‘老板’最后的火种。你们必须活下去,把知识和种子传承下去。明白吗?”
小陈和阿亮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最终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四,沟通方式。”林砚在防水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通信示意图,“我们不使用这个单向信道回复陈序。苏眠,你记得老赵曾经提过的、警队内部用于极端情况下联络的‘死信投递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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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眠眼神一凝:“记得。旧港区有三个这样的点,利用战前遗留的公共储物柜和特定暗号,可以进行一次性的、非实时的信息传递。但那是警方内部绝密……”
“陈序很可能监控了所有常规和非常规的通信频段,但这个‘死信投递’系统是物理隔绝的,暗号也定期更换。他现在手伸得再长,短时间内也很难完全掌握最新一套。”林砚分析道,“我们用这个方式,传递修改后的会面时间和我们的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要求他提供‘老板’近期在旧港区活动据点的具体情报,以及……一份高容量便携能源单元的规格参数和可能的获取渠道信息。作为‘诚意’的初步证明。”林砚目光深沉,“如果他能提供,哪怕一部分是真的,说明他至少有一部分合作的意图,也愿意为会面支付一点‘定金’。如果他不理会,或者提供明显虚假的信息,那这次会面是陷阱的可能性就极高,我们需要重新评估,甚至考虑取消。”
苏眠仔细思考着林砚的计划,紧绷的脸色略微缓和。这依然是一个充满风险的计划,但至少不是一头撞进明显的陷阱,而是有试探、有准备、有后手的冒险。“我们需要一个无法被追踪和破解的‘签名’,让陈序知道信息确实来自我们。”她补充道。
林砚抬起左手,手背印记微微发亮:“用‘钥匙’频率的某种特征波纹,加密后转换成一段独特的数字序列,附在信息里。陈序研究过‘织梦者’和我的情况,应该能识别。”
计划的大体框架确定了。接下来的时间,四人开始分头进行紧张的准备工作。
苏眠凭借记忆,开始详细绘制旧港区“海鸥”观测站周边区域的地图,标注出可能的狙击点、观察位、快速通道和混乱地带。她也将那三个“死信投递点”的位置和最新的暗号规则(依靠战前市政设施编号规律和日期推算)写了下来。这些知识,是她作为刑警队长时掌握的保命技能之一,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
林砚则开始对小陈和阿亮进行紧急的“防火墙”基础训练。时间有限,他无法传授完整的体系,只能集中教授最核心的一点:如何建立和稳固“意识锚点”。他引导两人回忆“根须园”里那些植物顽强生长的画面,回忆发现种子库时的希望与感动,将这些强烈而纯净的正面情感与简单的呼吸冥想结合,在他们意识中种下一个小小的、但属于他们自己的“锚”。这个锚点无法防御强力攻击,但可以在他们感到恐慌、迷茫或被轻微情绪污染时,提供一个稳定的“回归点”,保持基本的清醒和自我认知。
同时,林砚也将从阿尔法节点下载的核心数据中,关于“绿洲”环境维护、基础种植技术、简易陷阱制作的部分,提取出来,教给两人。他要求他们,在留守期间,必须将“绿洲”的防御体系进一步完善,并开始尝试在最适宜的区域播种第一批耐阴作物种子。
小陈和阿亮学得很认真,他们知道,这是林砚和苏眠将后背交给他们的信任。
林砚自己,则花费了大量时间,尝试与安置在废弃泵站的“信标”建立更稳定、更隐蔽的连接。他需要确认“信标”的状态,同时尝试以“信标”为中继,微弱地感知阿尔法节点是否还安全,以及“星火引导计划”的广播是否还在持续。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且必须小心翼翼,避免被可能存在的探测捕捉到。
好消息是,“信标”依然在稳定运行,散发着柔和的频率场。阿尔法节点那边,没有检测到被强行入侵或破坏的剧烈能量波动,但林砚能感觉到,节点周围存在着一种持续的、低强度的扫描感,如同无形的探照灯在附近区域来回巡视。陈序或者“诺亚”的触角,已经伸到了那里,只是暂时还未突破节点的静默防御。
而“星火引导计划”的银色丝线,依然在顽强地、极其隐蔽地向预定社区流淌着信息种子。林砚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有几个社区的意识波动,比之前更加“明亮”和“有序”了一些,显然是初步的“防火墙”训练开始产生效果。这让他感到一丝慰藉和力量。
准备工作的间隙,林砚也会独自走到詹青云的保存舱前(他们离开阿尔法节点前,林砚用“钥匙”能力配合节点数据,在便携设备里生成了一个简化的全息投影模型),看着导师安详的面容。那疑似眼睫颤动的一幕,究竟是濒临极限的幻觉,还是某种深层意识活动的征兆?如果詹青云的意识真的有一部分封存在阿尔法节点的核心服务器里,他是否能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一切?他对于自己曾经的学生陈序如今的所作所为,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它们像沉默的磐石,压在林砚心头,也转化为更坚定的决心——必须救出导师,必须找到那条“第三条道路”。
约定的四十八小时期限,在紧张的准备中,过去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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