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波纹以浮筏为中心扩散开来。
空中的“监视者”首当其冲,它们的扫描晶体瞬间过载,发出刺耳的爆鸣,好几只失控撞在一起或坠入河中。水下的污染生物也受到冲击,动作变得更加混乱无序,互相碰撞、撕咬,反而减缓了追击的速度。
但这一下也让林砚眼前发黑,险些昏厥。苏眠紧紧扶住他,将最后一支神经稳定剂注入他的颈部。
浮筏趁机又向前漂了十几米,距离对岸已不足十米。
对岸的洞口越来越清晰。那确实是一个人工开凿的矿坑入口,拱形的门洞由锈蚀的金属梁支撑,里面黑黝黝的,不知深浅。洞口外的地面相对平整,散落着一些废弃的矿车零件和破碎的木箱。
就在浮筏即将靠岸时——
洞口深处,亮起了两盏幽蓝色的、如同眼睛般的灯光。
紧接着,一个沉重的、仿佛巨型机械运转的脚步声,从洞口内传来。
咚……咚……咚……
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河面泛起不规则的涟漪。
“还有大家伙……”疤脸咽了口唾沫,握紧了猎枪。
浮筏终于撞上对岸浅滩。众人手脚并用地跳下筏子,将伤员拖上岸,迅速寻找掩体——几块巨大的崩落岩石和废弃的矿车残骸。
林砚被苏眠扶着躲到一块岩石后,他勉强抬头,望向洞口。
小主,
那东西走了出来。
它大约有三米高,外形如同一个臃肿的、由金属、晶体和某种硬化生物组织粗暴拼接而成的人形机甲。躯干部分覆盖着厚重的暗色装甲板,许多地方已经锈蚀、破损,露出内部不断蠕动、闪烁着病态绿光的“源污染”胶质。左臂是一根粗大的、末端分叉的钻头状结构,右臂则是一个巨大的、布满尖刺的钳爪。头部是一个半球形的透明罩,里面灌满了浑浊的绿色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个半融化的人形大脑,无数细小的线缆和神经索从大脑延伸出来,连接到机体的各个部分。那两盏幽蓝的“眼睛”,正是从大脑前端延伸出的视觉传感器。
最令人不适的是,这机甲散发出的意识波动——混乱、痛苦、充满被强制奴役的愤怒,却又被某种冰冷的秩序程序死死压制,形成一种扭曲的、随时可能爆发的矛盾感。
“是‘掘墓者’……”扳手的声音发颤,“‘园丁’用重度污染者和报废的工业机甲融合改造的‘重型清道夫’……我在‘守望者’的数据库里见过类似的报告……它们通常被部署在重要污染源或实验场外围,执行净化、挖掘和清除任务……战斗力很强,而且对大部分能量武器有抗性……”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掘墓者”头部罩内的浑浊液体中,那个半融化的大脑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混合着机械合成音与人类痛苦嘶哑嗓音的扭曲声音,从机甲胸部的扬声器中传出:
“侦测到……未授权……意识活动……”
“识别……‘钥匙’……携带者……高价值‘杂质’……”
“任务更新……捕获……或……销毁……”
话音未落,“掘墓者”右臂的巨大钳爪猛地张开,五根带着锯齿的金属指节如同蜘蛛腿般弹开,露出掌心一个旋转的能量聚集口!
嗡——
刺目的暗绿色能量在掌心汇聚,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散开!”雷毅厉喝。
所有人立刻向不同方向扑倒翻滚!
几乎同时,一道水桶粗细的暗绿色能量束从“掘墓者”掌心喷射而出,横扫过众人刚才藏身的区域!
轰隆!!!
岩石被熔穿、炸裂,废弃矿车残骸瞬间汽化,地面留下一道焦黑的、冒着青烟的深沟!冲击波将最近的疤脸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
“妈的……这火力……”疤脸咳着血爬起来,感觉肋骨可能断了。
“掘墓者”一击不中,头部传感器转动,锁定了下一个目标——正在拖拽伤员的阿亮和铁砧。它左臂的钻头开始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迈着沉重的步伐逼近。
“吸引它注意力!给林砚争取时间!”雷毅一边射击一边吼道。脉冲子弹打在“掘墓者”的装甲板上,只溅起零星火花,留下浅浅的灼痕。
阿亮和铁砧放下伤员,向两侧分开跑动,试图分散“掘墓者”的注意。但机甲的传感器似乎能同时追踪多个目标,它右臂能量口再次亮起,这次是连续的点射,暗绿色的能量弹如同追踪导弹般射向两人!
“小心!”苏眠从侧面连发数箭,箭矢精准地射向“掘墓者”头部的透明罩,但在接触前就被一层突然亮起的淡绿色能量护盾弹开。
铁砧翻滚躲开两发电弹,第三发擦着他的腿侧掠过,防护服和皮肤瞬间焦黑一片,他闷哼一声倒地。
阿亮则被逼到一块巨石后,能量弹轰击在石头上,炸得碎石乱飞。
局面瞬间陷入绝境。
林砚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剧烈喘息。他的大脑因过度消耗而剧痛,视线都有些模糊。但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掘墓者”是“园丁”在这里的守卫核心,不解决它,别说探查洞口,就连撤退都成问题。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星图”。这一次,他不再看向外部,而是看向自身。
在“心灵星图”的视角下,他自己也是一颗“星辰”——一颗因为融合了“织梦者”传承、此刻正在剧烈波动、光芒却异常纯净的蓝色星辰。而与他紧密相连的,是苏眠温暖的琥珀色光芒,雷毅沉稳的铁灰色,阿亮炽烈的橙红,铁砧厚重的土黄,疤脸躁动却坚定的暗红,以及其他队员各不相同、却在此刻同仇敌忾的微光。
这些光,虽然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他们还没有被“净化”,还没有被“同化”。
而在他们对面的“掘墓者”,在星图视角下,呈现为一团极度扭曲的暗绿与锈红交织的污浊光团。外部是冰冷僵硬的秩序程序外壳(锈红),内部却是一个被痛苦、愤怒和疯狂填满的、正在缓慢溶解的人类意识(暗绿)。两者粗暴地焊接在一起,互相冲突,却又被外部的程序强行压制,维持着一种岌岌可危的平衡。
它的强大,源于这种扭曲的结合——机械的力量,污染的能量,以及被奴役意识中残存的人类战斗本能。但它的弱点,也正在于此。
“需要……打破它的平衡……”林砚喃喃自语,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小主,
詹青云的传承中,有关于“意识共振干涉”的理论。当两个意识频率产生强烈共鸣时,可以通过精密的引导,让其中一个频率“带动”另一个,甚至引发“频率崩溃”。眼前的“掘墓者”,其内部的被奴役意识正处于极度的痛苦和混乱中,就像一个紧绷到极限的弦。
如果……能找到那个意识的“原始频率”,然后用自己的“织梦者”频率去与之共鸣,不是调和,而是放大它的痛苦,激化它与外部控制程序的矛盾,或许能引发它内部的崩溃,至少能让它暂时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