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检查了一下格栅,边缘的焊接点早已锈蚀。她用枪托(枪已经进水失效,但金属枪托还算坚固)猛砸了几下,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格栅的一角被撬开。她用力将其掰弯,露出了一个可供人钻入的缺口。
苏眠先将布绳的一端固定在格栅内侧牢固的结构上,然后探身向下,低声道:“好了!扳手,你先送陆博士上来,我拉她。然后是林砚。扳手你最后,把重要的东西绑在身上。”
艰难的营救和转移开始了。
陆云织状态最差,几乎无法自己用力。苏眠在上面拉,扳手在下面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弄了上去。
轮到林砚时,他拒绝了被托举,坚持自己尝试攀爬。他不想再成为完全的负担。借助布绳和岩壁细微的凸起,他一点点向上挪动。每上升一点,都消耗着巨大的体力和意志。大脑的抽痛随着用力而加剧,视野阵阵发黑。就在他快要力竭时,上方伸下来苏眠坚定的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了上去。
扳手最后一个上来,小心翼翼地将装着笔记本和存储装置的防水袋也带了上来。
四人瘫倒在通风井内侧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剧烈喘息。这里比下面的砾石滩更加黑暗,空气沉闷,但至少脱离了冰冷的河水,暂时有了一个相对封闭、不易被直接发现的空间。
苏眠用手电照了照周围。这是一条废弃已久的方形通风管道,截面大约一米五见方,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管道壁上布满了蜘蛛网和干涸的苔藓痕迹。管道一端被坍塌的砖石堵死,另一端则向着黑暗深处延伸,不知通向何处。
“总算……暂时安全了。”扳手喘着气说。
“不一定。”陆云织靠坐在管壁上,声音虚弱但清晰,“陈序的‘深潜扫描’可能会覆盖到这种深度。而且,如果这里是旧通风系统的一部分,很可能还连接着其他被监控的区域。”
“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条显眼的管道,找一个更隐蔽的地方。”林砚喘息稍定,说道。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通风管道的墙壁上。积灰很厚,但依稀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喷漆标记和数字,像是维护编号。“扳手,探测仪还能用吗?看看这条管道通向哪里,有没有岔路或者房间?”
扳手再次拿起那个命不久矣的探测仪,开机。屏幕闪烁了几下,勉强亮起,显示出简陋的线条图。“管道很长……前面大概两百米后,有个向右的直角弯。过了弯道……信号有点乱,好像有更大的空间,可能连接着旧设备层或者仓库。更远就测不到了。”
“就去那里。”林砚决定,“至少比待在这条笔直的管道里强。”
休息了大约五分钟,恢复了一点体力,四人再次起身,沿着通风管道,向黑暗深处摸索前进。
管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压抑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封闭空间内回响。灰尘被惊动,在光束中飞舞。空气越来越沉闷,带着浓郁的霉味和铁锈味。走了大约一百多米,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向右的直角弯。
转过弯道,又走了几十米,管道前方豁然开朗。
手电光束照出去,不再被狭窄的管壁束缚,而是投入了一片相对开阔的黑暗空间。这里像是一个旧通风机房的中转站,面积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挑高六七米。地面依旧是厚厚的水泥,布满了杂物和废弃物:锈蚀的通风机外壳、散落的电缆线圈、破损的木箱、还有一些看不清用途的金属零件。墙壁上布满了各种管道和阀门,大多锈死。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灰尘和某种化学试剂的混合气味,虽然陈旧,但比管道里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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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几个相对完好的小房间——可能是过去的检修值班室或设备控制间——门歪斜地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检查房间,找一个最隐蔽、最易守难攻的。”苏眠低声道,恢复了指挥者的干练。
他们分散开来(不敢太散),小心翼翼地检查了几个房间。其中一个位于角落的房间相对完好,门是厚重的金属门,虽然锁坏了,但还能关上。房间不大,大约十平米,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墙角堆着一些破烂的帆布和几块木板。没有窗户,只有屋顶一个早已停止运转的换气扇口。最重要的是,房间的一面墙靠着厚厚的混凝土主结构,另一面则远离主要的通风管道入口,相对隐蔽。
“就这里。”林砚拍板。
他们进入房间,关上厚重的金属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又将一些破烂的木板和帆布堆在门口内侧,作为简单的遮挡和缓冲。做完这一切,四人几乎同时瘫倒在地,连动弹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极度的疲惫、脱力、寒冷、后怕……种种情绪和生理反应这才如同潮水般涌上,将他们淹没。
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只有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扳手摸索着,从防水袋里翻出最后几根荧光棒,拧亮。幽绿色的冷光照亮了这个小房间,也照亮了彼此狼狈不堪却还活着的脸。
“我们还活着。”苏眠靠在墙边,看着林砚,轻声说。这句话像是一个确认,又像是一个奇迹的宣告。
林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同伴。苏眠脸上写满疲惫但眼神坚毅;扳手正在检查存储装置的损伤情况,眉头紧锁;陆云织闭着眼,似乎在努力调息,脸色依旧苍白。
他们失去了同伴,失去了装备,被困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深处,外面是席卷全球的“净化”浪潮和 relentless 的追捕。
但,他们还活着。手里还握着吴念初的笔记本和可能残存的数据。
希望,如同这荧光棒幽绿的光芒,虽然微弱,却依然在黑暗中顽强地亮着。
“先休息。”林砚沙哑地开口,打破了沉默,“恢复体力。然后,我们得搞清楚,我们现在到底在哪儿,接下来……该怎么走。”
他的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外面那个正在被“净化”程序一点点改变、吞噬的世界。
战斗远未结束。
它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