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地火同盟

工作站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低沉嗡鸣在持续。屏幕上那幅全球能量网络图中闪烁的暗红节点,像是一颗颗逐渐亮起的毁灭信标。

“意识归零波……”林砚重复着这个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甸甸的寒意。他想起了詹青云手稿中那些冰冷的描述:格式化、人性湮灭、意识荒漠。“具体作用机理是什么?成功率?有办法防御吗?”

韩青松操作控制台,调出另一组复杂的数学模型和神经信号模拟图。“根据我们破解的协议片段和导师手稿的补充,这种‘波’本质是一种高度精准、威力放大的‘织梦者’反调谐频率。它并非直接删除记忆或知识——那在物理上几乎不可能瞬时完成——而是强行覆盖并‘锁死’个体意识中与芯片知识相连接的神经突触通路。”

他指向屏幕上一条剧烈波动的曲线:“简单说,它会制造一种强大的神经信号干扰,让大脑无法正常调用那些通过芯片加载的非原生知识。就像在图书馆的所有书架上喷上速干胶,书还在,但你再也打不开、读不了。同时……”

他切换到另一幅图,显示着大脑不同区域的活性模拟。“这种干扰会伴随强烈的神经抑制效应,暂时——很可能是永久性——压制前额叶皮层中负责批判性思维、复杂情感和创造性联想的区域。被‘净化’后的人,会保留基础的生活技能、逻辑运算能力和被官方认可的‘标准化’知识,但会失去大部分个性、激情、艺术感知、哲学思辨……以及质疑权威的能力。”

“变成温顺的零件。”苏眠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想起了父亲知识过载崩溃前的样子,那种逐渐失去“人味”的恐怖过程,与这“净化”的描述何其相似,只是更加彻底、更加系统化。

“是的。”韩青松沉重地点头,“而且根据协议代码中的隐藏参数,这种‘锁死’和‘抑制’效应是可调节的。陈序可以根据需要,设定不同的‘净化等级’。最温和的等级可能只屏蔽高风险的黑市知识,最极端的等级……”他顿了顿,“会近乎彻底地重塑意识结构,制造出完全符合‘秩序’模板的个体。”

“他要的不是清除混乱,是制造绝对可控的‘新人’。”林砚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陈序的理念在詹青云手稿的印证下,显露出其最终极的形态——不是救赎,是重塑。不是治病,是换脑。

“成功率呢?”扳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和另一名抵抗组织成员搀扶着依旧虚弱的陆云织从楼梯间进入了工作站。陆云织听到对话,苍白的面容上眉头紧蹙。

“理论上,对已深度依赖芯片、尤其加载了大量非官方知识的个体,成功率接近百分之百。”韩青松的回答让所有人的心沉入谷底,“他们的意识结构已经与芯片深度耦合,神经通路被外来知识改造,对这种针对性反调谐攻击几乎没有防御能力。即使是轻度使用者,在长时间、全频段‘净化波’的照射下,也很难幸免。”

“那没有植入芯片的人呢?”苏眠追问。

“‘净化波’主要针对芯片及与其耦合的神经接口。没有芯片的人,受到的直接影响会小很多,更像是一种强烈的、令人不适的精神压迫和思维迟滞感。但是……”韩青松调出另一份数据,“全球范围内,完全未植入任何知识芯片的成年人比例,已经低于百分之三。而在城市地区,这个比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即使是底层‘知识隔离区’的居民,很多也会通过黑市植入一些基础技能芯片以求生存。”

换言之,“净化”一旦启动,将是一场席卷几乎所有人的意识灾难。

“你们刚才提到‘缓冲器’和‘安全屋’。”林砚将话题拉回现实,目光扫过工作站里那些简陋但有序的设备,以及韩青松团队眼中尚未熄灭的火光,“你们在尝试制造吴念初理论中的‘核心共振器’?”

“是的。”韩青松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示意那名白发老者上前,“这位是沈工,沈伯安,导师当年在材料与能量工程方面的得力助手。吴念初工程师的笔记本和岩壁参数,我们很早就通过一些隐秘渠道获得了副本,一直在进行研究。”

沈伯安走上前,他的手上还沾着焊锡的痕迹,声音苍老但清晰:“吴工的思路很巧妙,不是对抗,也不是封堵,而是‘引导’和‘分流’。利用地脉节点自身的谐振特性,建立一个局部频率稳定场,如同在风暴眼中制造一小片平静区域。我们根据他的参数,设计了几种‘谐振缓冲器’的原型,但……”他叹了口气,“最大的瓶颈在于‘启动核心’。我们需要一个能与目标地脉节点完美共鸣的‘钥匙’,来激发并稳定缓冲器的谐振场。否则,它吸收和分散‘净化’干扰波的效率会大打折扣,覆盖范围也会非常有限。”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林砚身上。

“钥匙的共鸣之核……”林砚喃喃道,左手下意识地抚上胸口。那里,“孪生共鸣核”的脉动依旧微弱,但与之前相比,似乎恢复了一丝活力。是因为靠近这个仓储区下方潜在的次级谐振点?还是与这些同样相信詹青云理念的人产生了某种精神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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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你的状态……”苏眠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

“我还撑得住。”林砚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看向韩青松和沈伯安,“吴念初的原始笔记本在我这里,里面可能有一些你们副本没有的细节或手绘草图。詹青云导师在诊疗中心留下的离线服务器数据,我们也抢救出了部分,虽然存储装置受损,但扳手正在尝试修复。这些资料,我们可以共享。”

韩青松团队的成员们脸上顿时露出激动之色。他们拥有的毕竟是二手甚至三手资料,缺失关键细节,导致研究步履维艰。

“太好了!”沈伯安声音有些发颤,“尤其是导师的服务器数据,里面很可能有早期‘织梦者’谐振场的一手实验数据和未公开的调和算法!这对我们优化缓冲器设计至关重要!”

“但时间不多了。”林砚提醒道,指向屏幕上那个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此刻已经变成了七十一小时四十七分。“我们必须立刻开始合作。韩工,你们的原型制造进展到什么程度了?还需要什么?”

韩青松迅速恢复了指挥者的干练:“我们有三个不同规格的缓冲器原型处于组装尾声阶段,核心谐振单元已经完成,但缺乏‘钥匙’频率的精确校准和启动测试。材料方面,仓储区里堆积的很多老旧工业设备和电子废料,经过改造可以满足大部分需求。但一些高纯度的谐振晶体和超导材料稀缺,我们之前通过黑市渠道弄到了一些,但数量有限。”

他调出仓储区的结构图,在上面标注了几个点:“这里是我们的主要工作区,这里是材料储备点,这里有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连接着另一个废弃的工厂地下室,我们在那里设置了备用电力和第二个联络点。整个区域上方有厚重的混凝土结构和旧世纪遗留的、掺有特殊矿物的屏蔽层,对‘深潜扫描’有一定干扰作用,但并非绝对安全。陈序如果下决心进行高强度定点扫描,这里被发现的几率仍然很高。”

“所以我们要跟时间赛跑,也要跟陈序的扫描赛跑。”苏眠总结道,“我们需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完成至少一个可用的缓冲器,并找到安全的方式,将它的制造方法和关键参数传递给其他可能幸存的反抗者或社区。”

“还有一个问题。”扳手插话道,他指着屏幕上旧港区地下结构图的某处,“吴念初提到的‘红砖窑厂入口’,可能通往更庞大、更隐蔽的地下灰色网络。如果我们要扩大缓冲器的庇护范围,或者寻找更多的资源和支持,或许有必要探索那条路。”

韩青松点点头:“我们知道那个坐标。事实上,早期我们的一些成员就是从那个方向渗透进来的。但最近几个月,那片区域的活动迹象变得很诡异,能量读数混乱,我们派去的侦察小组回报说感觉被‘注视’,甚至有小组成员失踪。我们怀疑,要么是‘园丁’在那里遗留了更危险的防御机制,要么就是……被别的什么东西占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