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共振回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复合体的几个关键节点位置,镶嵌着数块大小不一、散发着不稳定幽蓝色或惨绿色光芒的晶体。这些晶体与林砚他们在“共鸣棱柱”站点和地下洞穴采集的“谐振种子”有相似之处,但能量波动更加狂躁、混乱,且明显被污染了。正是这些晶体,以及整个复合体自身某种缓慢的代谢或能量循环,发出了那股持续不断的低频脉动和嗡鸣。

小主,

整个空间被这些混乱光芒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影子在嶙峋的池壁和设备残骸上扭曲跳动。空气里的甜腻腥气和能量场的压迫感达到了顶点。

而在圆形池体周围的空地上,景象同样骇人。

散落着更多工具、设备碎片、废弃的防护装备,同样被暗红色菌毯部分覆盖。一些区域有明显的爆炸或高温灼烧痕迹,混凝土被熔化又重新凝固,形成玻璃状的瘤块。墙壁上留着大片喷射状的暗色污渍。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靠近池体一侧的地面上,凌乱地倒伏着七八具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但能看出是统一的制服。骨骼姿势扭曲,有的蜷缩,有的伸展,像是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或挣扎。部分骨骼呈现不正常的颜色(暗黄或墨绿),显然被化学物质或辐射长期侵蚀。最靠近池体的两具骸骨,手臂骨骼甚至与池壁上蔓延出来的金属和菌毯结构生长在了一起,仿佛被这个可怕的复合体捕获、融合。

“我的天……”小郑最后一个爬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沈伯安则完全被那庞大的复合体吸引,探测仪对准它,屏幕上的数据瀑布般刷下,他的呼吸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得急促。“这……这简直是……一个失控的、半生物半机械的‘织梦者’实验反应堆!那些晶体……是被污染和强行催化的劣质谐振晶体!它们在和这些变异生物质、化学废料以及残留的意识碎片产生不可控的耦合反应!这就是日志里说的‘异常能量’源头!四十年来,它一直在缓慢地‘生长’、‘变异’,吸收环境里的污染和……可能偶尔闯入的生物……”

“那些骸骨……是当年的工作人员?还是后来误入的?”苏眠检查着离他们最近的一具骸骨,注意到旁边有一个摔碎的老式气体检测仪和一把扳手。

“可能都有。”林砚强忍着恶心和眩晕,走近池体边缘。那股低频脉动在这里几乎化为实质的声波,冲击着他的鼓膜和意识。胸口的“孪生共鸣核”跳动得越来越快,与那些混乱晶体散发的频率产生着剧烈的、不适的共鸣。他感觉到无数混乱的碎片——惊恐、痛苦、疯狂、求知欲、偏执……如同浑浊的污水,试图顺着共鸣的通道涌入他的大脑。

他猛地后退一步,切断感知连接,额头上冷汗涔涔。

“林医生?”苏眠立刻注意到他的异常。

“这里……沉淀了太多的‘噪音’。”林砚喘息着说,“失败的实验、痛苦的死亡、失控的能量、还有那些被强行耦合又崩解的意识碎片……整个池子,就像一个巨大的、化脓的伤口,在持续散发混乱的‘信息脓毒’。”

“它对‘净化波’有影响吗?”沈伯安问到了关键。

林砚凝神感知。果然,虽然这里能量混乱狂躁,但与外界渗透进来的、冰冷有序的“净化波”白噪音,形成了某种相互干扰和抵消。就像两股浑浊的激流撞在一起,反而在局部制造了一片更加混沌、但也因此让单一频率难以完全主导的“湍流区”。这或许部分解释了为什么那些金属复合体不敢深入井下的原因——这里的能量环境对它们那种相对简单的结构来说,可能过于“有毒”和“不可预测”。

“有干扰作用。”林砚确认,“但很不稳定。而且,长期暴露在这种混乱能量场中,对我们的意识损害可能比‘净化波’更直接、更危险。”他看向那些骸骨,这就是前车之鉴。

“那我们拿到需要的东西就快走。”苏眠果断道,“沈工,扫描那些晶体和复合体结构,看看有没有可用的数据或材料特征,特别是与地脉节点、‘净化波’频率对抗相关的。小郑,阿亮,警戒四周,尤其注意池子里那些‘东西’有没有活动迹象。林砚,你尽量节省精力,如果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意识涌动’,立刻预警。”

分工明确。沈伯安立刻开始工作,用探测仪和便携记录设备对着池体复合体进行多角度扫描和取样(用工具小心刮取了一点晶体表面碎屑和菌毯样本,装入特制屏蔽袋)。小郑和阿亮背靠背,枪口分别指向池体和他们来时的缺口方向。

林砚则退到远离池体的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背靠岩壁坐下,尝试调整呼吸,平复“孪生共鸣核”的紊乱。他闭上眼睛,但感知依然被动地接收着周围环境的“噪音”。那些混乱的碎片中,偶尔会闪过一些相对清晰的“画面”或“情绪”:

——身穿白色防护服的身影,围着一个发光的池子争论,声音激动(“……这是突破!”“风险太大!”“导师不会同意……”)

——刺耳的警报,红光闪烁,池中液体沸腾,晶体炸裂,人影在尖叫中踉跄倒地……

——黑暗,漫长的黑暗,只有池中那些畸变物质缓慢生长的窸窣声,和某种……不甘的、怨毒的“注视感”……

——更近期一些的模糊印象:规律的震动(“净化波”?),池中复合体似乎“兴奋”了一下,光芒更盛,但随即又被自身的混乱压制……

小主,

这些碎片让他对这里的历史有了更深的了解。一个早期激进的“织梦者”子项目,很可能在詹青云不知情或强烈反对下秘密进行,最终因失控而酿成惨剧,被匆忙掩盖、遗弃。四十年的封闭和污染,让这里变成了一个独特的、充满“毒性”的能量畸变点。

突然,他捕捉到一丝不同的频率。

非常微弱,极其隐晦,仿佛刻意隐藏在这片混乱噪音的底层。它不属于池中复合体,也不属于“净化波”,甚至与地脉的脉动也有细微差别。它更接近……詹青云留下的“钥匙协议·零”那种感觉,但更加古老、残缺,且带着一种悲伤的警示意味。

林砚猛地睁开眼,看向池体对面,靠近洞穴另一侧岩壁的方向。那里堆放着一些大型的设备残骸和坍塌的脚手架,似乎是一个旧的工作平台或观察点。

“那边……有什么东西。”林砚指向那个方向。

苏眠立刻看过去,手电光扫过。“像是旧控制台或者仪表的残骸。”

“有微弱的……标记性频率。可能是詹青云导师留下的。”林砚挣扎着站起来。这发现可能比池子本身更重要。

苏眠点点头,示意小郑和阿亮保持警戒,自己和沈伯安陪着林砚,小心地绕过池体边缘,向那片区域走去。

地面更加湿滑,布满了化学沉积物和破碎的玻璃。他们避开地上那些可疑的菌毯和不明液体。走近了才发现,那堆残骸后面,岩壁上有一个被部分掩盖的、金属门框的痕迹。门本身已经不见了,可能是被拆走或腐蚀掉了,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不大的房间入口。

那股隐晦的频率,正是从房间里传来。

苏眠先用手电照了照里面。房间不大,约十平米,像个小型储藏室或紧急避难所。里面同样一片狼藉,架子倒塌,文件散落一地,覆满灰尘和霉斑。但房间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用特殊合金铸造的、桌子大小的方形底座,底座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电路纹路和神经突触图案,中心有一个凹陷,形状……与林砚从“共鸣棱柱”获得的淡金色晶体完全吻合。

而在底座旁边,倒着一个身着陈旧实验服(与外面骸骨制服款式略有不同)的骸骨。这具骸骨的姿态相对安详,靠坐在墙边,怀里抱着一个金属密码箱。箱子表面也有“织梦者”徽记,但多了几道红色的“最高机密”封条痕迹,不过早已失效。

骸骨头骨的额头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已经与骨骼部分晶化的植入体接口痕迹,比现代芯片植入点更大、更粗糙。

“这个人……可能等级更高。或者是负责监控这里的研究员。”沈伯安低声说。

林砚走进房间,蹲在底座旁。他能感觉到,这个底座是一个小型的、精密的频率接收与放大装置,与“共鸣棱柱”原理相似但简化许多。如果放入正确的“钥匙”晶体,或许能激活里面存储的某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