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进来的人……”男人顿了顿,“是我。我叫李桐。给我一分钟准备。”
一分钟后。
掩体的门被从内部缓缓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阿亮持弩站在门后阴影里,箭头对准门口。苏眠坐在不远处,手弩也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门口。
一个身影侧身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四十多岁,面容粗犷,皮肤是长期在户外活动的古铜色,留着短硬的胡茬。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工装,外面套着一件磨损严重的皮质马甲,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身上确实没有看到明显的武器,只有腰间别着一把多功能的工具钳和一截磨损的绳子。
他的眼神很亮,带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沉静和锐利,进门后快速而不失礼貌地扫视了一圈掩体内的环境和众人,最终目光落在苏眠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李桐。”他自我介绍,声音比隔着门板时更清晰,带着一种坦诚的质感。
“苏眠。”苏眠也简单回应,指了指对面一个空着的木箱,“请坐。阿亮,关门。”
门再次关上,掩体内多了一个陌生的气息,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而紧张。
李桐依言坐下,将背包放在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但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反应的警觉。“谢谢你们愿意谈。”他开门见山,“时间宝贵,我就直说了。我们‘守夜人’对权力争斗没兴趣,我们只关心知识本身的存续和流向。詹青云留下的东西,尤其是关于‘源’和人类集体潜意识的研究,不能落在‘诺亚生命’或‘老板’手里,那会带来灾难。”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拿到了东西?”苏眠问。
“我们从‘沉默图书馆’被激活的那一刻就在关注了。”李桐坦然道,“那里有我们留下的古老示警装置。你们进入,触发,带走核心物品,我们收到了信号。随后跟踪了你们的撤离路径,但中途被‘诺亚’的侦察打断,失去了具体位置。直到最近,这片区域异常的能量活动和人员踪迹,让我们重新锁定了这里。”
原来如此。他们的暴露并非偶然。
“你们想要詹青云关于‘源’和‘暗知识库’的记载,目的是什么?”苏眠追问。
“研究,归档,并评估风险。”李桐回答,“‘源’的概念古老而危险,历史上不止一个文明或团体试图触碰它,结局往往不甚美妙。詹青云是近代最接近理解它的人,他的记录至关重要。我们需要知道他知道什么,留下了什么警告,以及……有没有可能的安全接触方式。我们不想占有,只想确保它不会被滥用。”
他的目光扫过沈伯安工作台上摊开的手稿和那块幽蓝的晶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渴望,但似乎并没有贪婪。
“作为交换,你们能提供什么?”苏眠将话题拉回交易。
“第一,B-7竖井应急开启的具体方法和工具。”李桐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造型奇特、一端是左旋螺纹套筒的扳手,放在地上。“第二,‘诺亚生命’在锈蚀谷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布防图、巡逻规律、以及他们计划强行突破詹青云防御的具体时间和技术方案。”他又拿出一个扁平的、老式的电子阅读器,屏幕已经碎裂,但似乎还能工作。“数据在这里面。”
“第三,”他看向苏眠,“‘钥匙’持有者,林砚医生,目前被关押在‘诺亚’第七号观测站地下三层,编号‘静默室-7’。他正在接受一种名为‘意识场深度测绘’的扫描,目的是解析他的‘钥匙’共鸣特征,并尝试与‘诺亚’收集到的‘源样本’进行匹配。这个过程对他的意识有潜在风险,但短期内生命无虞。‘诺亚’暂时还不敢进行更激进的操作,因为‘钥匙’是稀有且脆弱的。我们有一条相对安全的、可以避开主要监控的渗透路线图,可以给你们。”
每一条信息都直击要害。
“还有,‘零先生’呢?”苏眠问。
李桐沉默了一下:“关于‘零先生’,我们掌握的情报有限且不确定。只知道他最近一次可确认的指令下达,是在三天前,从旧港区西北方向,靠近海岸线的一座废弃灯塔发出的。那座灯塔有很强的信号屏蔽和历史干扰,我们的人无法靠近侦查。只能告诉你们位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拿出一张手绘的、极其简陋的旧港区地图,在上面标注了一个点。
信息已经足够重磅。
“我们需要复制詹青云关于‘源’和‘暗知识库’的理论笔记。”苏眠说出己方的条件,“大概需要两小时。另外,我们需要你们保证,不将我们的位置和情况透露给任何第三方,包括‘诺亚’、‘老板’和灵犀。”
“可以。”李桐点头,“我们还可以在你们尝试进入B-7竖井时,在外围提供有限的警戒和情报支援。但不会直接参与战斗。”
“为什么帮我们?”阿亮突然问,眼神依旧锐利,“只是因为詹青云的笔记?”
李桐看向阿亮,目光坦诚:“因为你们是‘钥匙’的守护者,是詹青云遗产的继承者,而且……你们在试图走一条不一样的路。‘守夜人’的职责是守护知识的火种,观察文明的流向。在‘净化’与‘连接’这两条显而易见的死路之外,我们希望看到第三条路的可能性。你们,现在看起来最有希望。”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当然,这也是投资。如果你们成功了,或许能创造一个知识可以自由、安全流动,而非被垄断或滥用的未来。那符合‘守夜人’最深层的愿望。”
交易的基础似乎达成了。但信任的建立,远非几句话和几件物品就能完成。
“沈工,开始复制笔记相关部分。”苏眠对沈伯安说,然后看向李桐,“李桐先生,在我们完成复制和验证你提供的情报期间,请留在这里。阿亮,你陪李桐先生聊聊。小郑,注意外面动静。”
分工继续。沈伯安立刻开始筛选和抄录笔记内容(他们没有复印设备,只能手抄关键部分)。阿亮保持戒备地与李桐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试图从对话中获取更多关于“守夜人”和当前局势的信息。小郑则回到门边监听。
苏眠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看似休息,实则在脑海中快速整合着刚刚获得的海量信息。
B-7竖井的应急开启方式有了。
“诺亚”的强攻计划和时间知道了。
林砚的具体位置和状况更清晰了。
甚至还有了一条渗透路线。
以及,“守夜人”这个神秘组织的突然介入,带来了新的变数和……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助力。
机会的窗口正在打开,但窗口之外,是更汹涌的暗流和更巨大的风险。
明天日落前,他们必须行动起来。
腿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但苏眠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林砚,再坚持一下。
我们就要来了。
掩体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凝重而坚定的面孔,和一个暂时加入的、神秘客人的侧影。
旧港区的地表,黎明已至,但阳光穿透厚重的污染云层,只落下惨淡而冰冷的光斑,照在废墟和潜伏的危机之上。
新的一天,生死博弈,悄然进入新的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