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阳谋。”林砚挣扎着站起来,苏眠连忙搀扶住他。“我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见他,为了阻止他吗?门开了,路就在眼前。至于里面是什么……只有进去才知道。”
他看了一眼身后屏障外依旧狂怒却无法进入的胶质层,又看了看身边残存的同伴。每个人都伤痕累累,气息奄奄,弹药几近耗尽,猴子依旧昏迷,小颖沉睡不醒。老枪肩膀重伤,周毅仪器损毁,小郑和大康惊魂未定。灰鸦小队也减员严重。
他们是一支残破不堪、濒临极限的队伍。
但,他们走到了这里。
“调整呼吸,处理最紧急的伤口。”林砚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们只有最多一两分钟。这道屏障不会永远存在,外面的东西也不会永远放弃。进去之后……可能就是最终了。”
没有更多言语。众人默默行动起来,用最后一点医疗用品处理最严重的伤口,检查所剩无几的武器和装备。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林砚闭上眼睛,感受着静渊之钥传来的脉动。剑身此刻异常平静,之前的炽热与饥渴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与门后黑暗同源的共鸣,但其中又夹杂着一丝清晰的排斥与警惕。
门后的黑暗,在“呼唤”钥匙,也在“审视”着持钥之人。
“走吧。”林砚睁开眼,率先向那洞开的、黑暗的闸门走去。
苏眠紧随其后,寸步不离。赵峰、老枪等人默默跟上,灰鸦小队呈警戒队形散开。
跨过门槛的瞬间,温度再次变化。不再是外界的灼热,也不是屏障内的清凉,而是一种恒定的、略带金属凉意的温度,仿佛进入了某个精密恒温的设施内部。空气中的气味也彻底改变,臭氧和高温金属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消毒水和冷却液混合的味道,以及一种……空旷的、近乎真空般的寂静感。
身后的闸门,在他们全部进入后,无声无息地、缓慢地重新闭合。最后一丝来自竖井底部的暗红光芒被切断,他们彻底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但这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轻微的“嗡”声响起,柔和而不刺眼的白色冷光,从头顶和两侧墙壁的隐藏式灯带中渐次亮起,照亮了前方的空间。
这里是一条宽阔、高耸、笔直的合金通道。墙壁、天花板、地面,都是由某种哑光的银色金属构成,光滑如镜,一尘不染,倒映着冷光和他们自己狼狈不堪的身影。通道异常洁净,与外面污浊血腥的炼狱景象形成天壤之别,却更给人一种不真实的、冰冷的非人感。
通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处于待机状态的黑色屏幕,屏幕边缘有细微的能量流光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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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守卫,没有机关,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这条仿佛通往世界尽头的、寂静而洁净的通道。
“他在等我们。”林砚低声道,迈步向前。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孤单。
他们沿着通道前行,靴子踩在冰凉光滑的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咔嗒”声。每个人心中的弦都绷紧到了极限,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袭击。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通道本身,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紧张。
走了大约三分钟,通道前方出现了变化。
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轮廓在冷光中显现。通道的尽头,连接着一个半球形的巨大厅堂。厅堂的穹顶极高,同样由哑光银色金属构成,中心垂下一簇复杂的、如同神经丛或晶体树般的发光结构,散发着柔和的、变幻不定的淡蓝色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厅堂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数米的、阶梯状的圆形平台。平台由某种剔透的黑色水晶般的材料构筑,内部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如同星河般缓缓流转。
而平台的最顶端,放置着一张造型简洁、却充满威严感的银色金属座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类人的存在。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便服,外表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面容清癯,五官端正,甚至带着一种旧时代学者般的儒雅气质。黑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平静,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般的微笑。
他的身体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仔细看去,又能发现些许不协调之处:皮肤过于光滑,缺乏细微的纹理和血色;坐姿过于端正,仿佛每一块肌肉都精确地控制在最佳位置;最重要的是,他的双眼,瞳孔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非人类的数据流般的淡蓝光芒。
秦墨。或者说,秦墨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巢穴”最深处,所使用的意识载体。
他并没有看进来的林砚等人,而是微微抬着头,注视着穹顶垂下的那簇发光神经丛,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与某个无形的存在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直到林砚等人踏入厅堂,走到平台下方,他才仿佛刚刚注意到他们的到来,缓缓低下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这支残破的队伍,最终定格在林砚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林砚手中的静渊之钥上。
“你来了,‘钥匙’的持有者。”秦墨开口,声音与之前在意识中响起的一模一样,温和、平静,却带着那种挥之不去的空旷感。“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付出的代价……也比我想象的更大。”他的目光掠过林砚身后的众人,在每个人身上的伤痕和疲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中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观察实验数据般的审视。
“秦墨。”林砚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他上前一步,与平台上的秦墨对视,“或者,我该叫你‘老板’?地下知识黑市的掌控者,灵犀的创始人,‘终极连接协议’的疯子。”
秦墨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对“疯子”这个称呼并不介意。“称谓并不重要。‘秦墨’是我作为个体生物时的名字。‘老板’是我观察和引导外部社会实验时的身份。而现在在这里的……你可以理解为,是‘理念’的具现,是‘未来’的接引者。”他轻轻抬手,指向穹顶的发光神经丛,又指向四周,“这里,是‘主共鸣塔’的意识协调与投射中枢,也是我连接‘蜂巢’的‘王座’。很高兴,你们能来到这里,亲眼见证……旧时代的终结,与新纪元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