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行军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只前进了不到五百米。这期间,他们目睹了更多废墟下的惨状,也遭遇了几次小小的惊吓:一只受惊的、眼睛通红皮毛肮脏的野猫从废车底下窜过;一阵风吹动松动的金属片,发出哐当巨响,让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远处某处废墟再次发生坍塌,腾起一片烟尘。
但真正的危机,还是来了。
就在他们试图穿过一条被两栋半塌楼房夹击的、相对“宽阔”的街道时,一阵杂乱的、充满戾气的呼喊和金属敲击声从右侧的废墟堆后传来。
“那边!肯定还有能用的!妈的,灵犀那帮孙子肯定藏了东西!”
“快!别让‘鬣狗’的那帮杂种抢先了!”
七八个身影从断墙后冒了出来。他们穿着混杂的衣物,有的还套着破烂的灵犀低级安保制服或工厂工装,手里拿着钢管、撬棍、甚至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消防斧。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却闪烁着饥渴、疯狂和不顾一切的凶光。这是一群典型的、在秩序崩塌后依靠掠夺废墟残渣为生的“拾荒者”,或者更直接点——暴徒。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林砚一行人。目光扫过这支同样狼狈、但装备相对“精良”(至少还有像样的刀和“长棍”),并且带着“货物”(担架)的队伍时,贪婪和残忍的光芒立刻取代了最初的惊讶。
“嘿!看那边!有肥羊!”一个满脸横肉、缺了颗门牙的壮汉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挥舞着手中的钢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还有女人!那个穿黑衣服的!”另一个瘦高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淫邪地落在苏眠身上。
“东西留下!女人留下!男的……滚!或者死!”壮汉踏前一步,声音嘶哑地吼道。他们散开,呈一个松散的半圆形,堵住了前方的去路,也截断了退往旁边小巷的可能。
队伍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赵峰猛地挺直身体,尽管断腿剧痛,还是将拐杖横在胸前,独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老枪默默上前半步,将空枪端起,做出瞄准姿态。鸦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侧前方,手中新削的钢筋短矛垂在身侧。苏眠将林砚往身后掩了掩,长刀抬起,刀尖指向冲在最前的壮汉,冰冷的精神力虽然微弱,却如同实质的寒意弥漫开来,让那几个暴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小郑和大康脸色惨白,几乎握不住担架,但两人还是咬牙挡在了伤员前面。周毅抱着他的“铁疙瘩”,缩到一块混凝土板后,身体发抖。
林砚的心脏剧烈跳动,牵动伤口阵阵抽痛。他看了一眼担架上生死未卜的同伴,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些被生存压力和贪婪彻底扭曲的面孔。冲突无法避免。而他们现在的状态,一旦发生正面冲突,就算能赢,也必然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甚至可能引来更多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不能硬拼。
他闭上眼,强行忽略身体的痛苦和外界嘈杂的威胁,将意识沉入那缕微弱的淡金色光芒中。不是去调动地脉力量——他此刻根本无力做到。而是去感受……感受自己体内残存的、属于“调和场”的微弱频率,感受静渊之钥那近乎沉寂的共鸣核心,感受这片废墟之下,那虽然紊乱却依旧存在的、大地本身的低沉脉动。
然后,他尝试着,将自己那份不愿再看到无谓流血、渴望一线生机的强烈意念,将自己对“差异”与“共存”的信念,哪怕是此刻最卑微的“让我们过去,我们只想活下去”的乞求……通过那微弱的频率,向外扩散。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这是一种沟通的尝试,一种频率的展示。如同在狂暴的海洋中,努力点亮一盏微弱的、不同颜色的灯,希望对面那些同样在怒海中挣扎的船只,能够看见,能够产生一丝迟疑,哪怕只是一瞬间。
他做得极其艰难,效果也微乎其微。淡金色的微光仅仅在他胸口皮肤下略略明亮了一瞬,范围不超过他身体半米。对面的暴徒们毫无所觉,依旧狞笑着逼近。
但,就在壮汉举起钢管,准备发出冲锋号令的刹那——
“等等!”
暴徒中,一个一直缩在后面、看起来年纪稍大、脸上有一道陈旧疤痕的男人突然出声。他个子不高,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样纯粹疯狂,反而带着一种疲惫的警惕和……一丝极难察觉的惊疑。他的目光,越过了苏眠的刀锋,越过了赵峰的凶悍,死死盯住了被苏眠半掩在身后的林砚,更确切地说,是林砚胸口那刚刚隐没下去的、极其微弱的淡金光芒映照在湿透衣物上的一点点不寻常的润泽感。
“疤脸,你他妈干嘛?”壮汉不满地吼道。
疤脸没有理他,上前两步,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林砚。他的目光扫过林砚手中那柄造型古朴、即使黯淡也显得不凡的长剑,扫过他苍白但异常平静的脸,最后又落回他的胸口。
“你……”疤脸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不确定,“你们……不是灵犀的狗,也不是‘老板’的疯子……你们从……‘下面’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