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被小心地分配。每个人分到了半块压缩饼干和几口罐头肉。没有人争抢,甚至推让。赵峰把自己那份罐头肉里的油脂仔细刮出来,混在水里,试图喂给依旧昏迷的猴子。老枪默默地将自己的饼干掰下一大半,塞给了看起来最虚弱的小郑和大康。鸦羽和鸦爪只吃了很少一点,将大部分留给了正在照顾鸦喙的鸦眼和需要恢复体力的林砚、苏眠。
这是文明崩塌后最原始的共享,无关制度或道德,仅仅是求生者之间最本能的扶持。
吃过东西,喝过水,狭小空间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松弛,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但求生的紧迫感并未消失,只是转化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焦虑。
“接下来怎么办?”赵峰靠着墙,用还能动的手小心地调整着断腿的位置,声音沙哑地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盘旋的问题。荧光棒的绿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只独眼在黑暗中锐利如昔。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林砚。
林砚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感受着体内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能量循环,以及静渊之钥躺在手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冰凉触感。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倾听什么。几秒钟后,他睁开眼。
“首先,这里是临时的。疤脸的话不能全信,但他既然指出了这里,至少短期内相对安全。我们要利用这段时间,完成几件事。”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尽管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第一,伤员。”他看向担架方向,“鸦喙、猴子、小颖需要持续观察和尽可能的护理。苏眠、鸦眼,你们多费心。周工,你看看急救箱里还有什么能用上的,或者附近有没有可能找到替代的草药或材料,哪怕只是心理安慰。”
周毅连忙点头,又开始借着微光仔细研究那些过期药品和器械。
“第二,防御。”林砚看向鸦首和赵峰,“入口隐蔽,但并非绝对。需要设置简易预警装置,安排轮流警戒班次。我们对这个建筑的结构和周边环境一无所知,明天天亮后,如果条件允许,需要有人进行小范围的侦察,摸清地形和潜在威胁。”他顿了顿,“鸦首队长,赵峰,这方面你们是专家。”
鸦首沉默点头。赵峰咧了咧嘴,牵扯到脸上的伤口,嘶了一声:“放心,就算一条腿,看门放哨也够用。”
“第三,资源。”林砚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罐头和饼干,“这些食物和水,省着用,最多支撑我们三到四天。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水源和新的食物来源。周工,你懂一些植物和基础化学,想想办法,看能否从雨水、或者废墟里找到可饮用的水,辨识附近可能可食用的植物——前提是安全。”
周毅推了推破碎的眼镜,表情凝重:“我尽力。雨水可以收集,但需要容器和过滤,避免酸雨和灰烬污染。植物……我需要光,还要冒风险出去辨认。”
“不急,一步步来。”林砚安抚道,然后看向苏眠,“第四,信息。我们完全与外界隔绝了。需要想办法获取外部信息。旧港区现在到底有多少幸存者?主要的势力分布如何?灵犀的残余在哪里?‘老板’的势力是否真的彻底瓦解?还有……陈序和灵犀总部的下落。这些信息,关系到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步。”
苏眠靠在他身边,轻轻点头:“我明白。可以通过监听无线电残频,或者……冒险接触附近可能存在的其他小团体。但风险很高。”
“所以需要谨慎评估。”林砚握了握她的手,冰凉的手指传递着一丝力量,“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们自己的恢复和准备。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伤,还有精神上的。‘巢穴’里的经历,秦墨的强制连接,地脉的冲击……这些都会留下痕迹。我们需要时间消化,需要彼此支持,更需要明确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黑暗中仿佛能看清每一张脸。
“我们活着从下面出来了,不是为了在这废墟里苟延残喘。”林砚的声音虽然轻,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调和’的理念,‘源点’的星图,静渊之钥的使命……这些不是负担,是指引。我们要找到其他和我们一样,不愿意回到旧日垄断与压迫,也不愿陷入纯粹野蛮掠夺中的人。我们要把‘星火’点起来,不是用暴力去征服,而是用不同的‘频率’去吸引,去连接,去证明还有第三条路可走。”
这番话,在狭小、黑暗、充斥着伤痛和疲惫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理想化,甚至苍白。但经历过“巢穴”深处那场关乎理念存亡的决战,亲眼目睹过林砚如何以“调和”对抗“强制统一”的众人,却能从这虚弱的声音里,听出某种不容置疑的真实力量。
那不是空泛的口号,是他们用鲜血和生命验证过的可能。
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