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生……如果你能‘听’到……”周毅跪坐在林砚身边,双手轻轻覆盖在静渊之钥的剑柄上(避开剑身),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意念集中,回忆着据点地下那微弱但稳定的地脉背景频率,回忆着“初火营地”众人齐心协力时那种粗糙却真实的“共鸣感”。
“回来……聚焦在这里……据点需要你……苏警官需要你……我们都需要你……”他喃喃低语,不是用声音,而是用全部的专注和信念,试图将自己的意念,通过静渊之钥这可能的桥梁,传递给在意识深渊中挣扎的林砚。
这不是技术,这是近乎祈祷的笨拙尝试。
但或许,在意识与能量的微妙领域,纯粹的信念本身,就是一种频率。
……
旧港区东北,废弃污水处理厂外围。
老枪带领的接应小组,与侥幸逃出地下、伤痕累累的鸦首小队残部汇合了。人数加起来不到十五人,几乎人人带伤,弹药所剩无几。他们依托着污水处理厂锈蚀的巨大沉淀池和断裂管道,构筑了简陋的环形防线。
“妈的,底下全是鬼东西!”老枪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给打空了子弹的猎枪重新填装独头弹,“李肃那小子……还是没消息?”
鸦首靠在一个混凝土墩后,默默包扎着肩头崩裂的伤口,摇了摇头,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失去了两名最后的灰鸦队员,只带出来三个。“夜枭”重伤昏迷,能否撑到回去都是问题。
“苏警官带着人往地铁枢纽深处去了,为了救我们的人……”鸦首的声音嘶哑,“现在很可能也陷在里面了。还有那见鬼的‘蜂巢’……”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地面再次传来一阵明显的震动,这次持续时间更长,方向正是地铁枢纽和小学据点之间。远处天空,那种不祥的暗红色能量脉冲光芒闪烁得更加频繁。
“据点那边压力肯定也极大。”老枪忧心忡忡地望向小学方向,“赵峰那小子不知道顶不顶得住。林医生又……”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战士突然低呼:“有动静!西边!好像……有人朝这边来了!速度很快!”
所有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枪口对准西侧废墟。
很快,几个踉跄却速度不慢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正是苏眠小队!他们看起来比老枪这边还要狼狈,人人带伤,苏眠左臂的绷带已被鲜血彻底浸透,脸色苍白如纸。他们搀扶着几乎虚脱的“钉子”和“山猫”,驱赶着两个连滚爬爬的技术员。
“苏警官!”老枪和鸦首几乎同时冲了出去接应。
两队人马在废墟中汇合,来不及寒暄,立刻交换情报。
“……李肃队长……牺牲了。”苏眠用最简洁的语言陈述了地下发生的一切,包括“协调者”、“活金属”、李肃最后的抉择,声音平静,但微微的颤抖和眼中的血丝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
老枪一拳砸在旁边的锈铁管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鸦首闭上了眼睛,下颌线条绷紧。
“我们必须立刻回援据点。”苏眠强打精神,“‘蜂巢’被彻底激怒了,那个‘协调者’和它控制的单位,很可能已经将据点列为优先清除目标。林砚昏迷,赵峰压力太大。而且……”她看了一眼那两个瘫软在地、惊魂未定的技术员,“我们带回了可能了解‘蜂巢’内部情况的人,必须尽快送回给周工。”
“可是你们的伤……”老枪看着她几乎抬不起来的左臂。
“死不了。”苏眠打断他,眼神锐利,“清点人数,整合剩余弹药和药品,重伤员集中,能动的准备出发。我们绕开主干道,走东南方那条废弃的供热管道廊道,虽然绕远,但相对隐蔽,避开可能的大股兽群。”
她的指令清晰果断,暂时驱散了队伍中弥漫的悲痛与迷茫。绝境之中,一个明确的目标和依然坚定带领他们的人,就是最大的凝聚力。
很快,一支由两个小队残部合并、总计二十余人(含四名重伤员)的混合队伍,携带着宝贵的俘虏和沉重的心情,在苏眠和老枪的带领下,朝着小学据点的方向,再次踏上危机四伏的归途。
他们不知道据点此刻正面临着什么,不知道林砚在经历怎样的意识挣扎,也不知道“蜂巢”的下一次攻击何时会以何种形式到来。
但他们知道,必须回去。
那是他们的“初火”,是他们刚刚开始试图搭建的“桥”的起点。
无论前方是更猛烈的风暴,还是绝望的深渊,他们都必须,回到那里。
因为那里,有他们必须守护的,关于“未来”的,最初也是最后的微光。
而在所有人无法触及的意识层面,林砚与静渊之钥的共鸣,在周毅笨拙却坚定的意念辅助下,在外部战友牺牲与危机的强烈刺激下,正发生着某种缓慢而深刻的变化。
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林砚自身的、清醒的意志,如同深埋在冰层下的种子,正在挣扎着,试图破壳而出。
代价已经付出。
道路依然黑暗。
但“钥匙”与“星火”,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承受着煎熬,也酝酿着……
下一次无声的共鸣,与必将到来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