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余烬与初醒

“林医生,你的身体……”

“扶我起来。”林砚重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毅叹了口气,和另一名妇女小心地将林砚搀扶坐起。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但他咬紧牙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了几口气。

“带我去见苏眠。还有,安排一下,我要见那两个技术员。”林砚说,“另外,通知赵峰、鸦首、老枪……所有还能行动的核心成员,一小时后,我们需要开个会。”

他需要了解最新情况,需要评估据点现状,需要从俘虏那里榨取更多关于“蜂巢”的情报,更需要……面对李肃牺牲后,营地内部可能产生的情绪波动和未来方向的迷茫。

他昏迷时,苏眠扛起了重担。现在他醒了,这副担子,必须重新接过来,哪怕他的身体可能已经千疮百孔。

……

据点一楼,原本的教室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所兼重症伤员安置点。空气里弥漫着更加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气息,压抑的呻吟偶尔响起。

苏眠坐在一张用课桌拼成的“办公桌”后,左臂重新包扎过,厚厚的绷带一直延伸到肩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背脊挺得笔直,正低声与赵峰和一名“复兴阵线”的军官说着什么。她的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如同雪地里的寒星,扫视着面前简陋的地图和人员名单。

当林砚被周毅搀扶着,缓慢地出现在门口时,指挥所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惊讶、担忧、如释重负、期待……复杂的情绪在沉默中流淌。苏眠猛地抬起头,看到林砚虚弱却清醒的身影时,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紧抿的嘴唇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一线,但随即又被更深重的忧虑覆盖。她立刻起身,动作牵动了伤臂,眉头蹙了一下,却快步走了过来。

“你……”她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快速扫过他毫无血色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不该这么快起来。”

“躺不住。”林砚对她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目光却越过她,看向指挥所里或坐或卧、身上大多缠着绷带的人们。他看到了鸦首沉默点头,看到了老枪发红的眼眶,看到了赵峰独眼中的血丝,也看到了许多陌生或熟悉面孔上的伤痕与疲惫。

他轻轻推开周毅的搀扶,自己扶着门框站稳,尽管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积蓄的一点力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了细微的涟漪。一些人低下了头,一些人握紧了拳头。

“李肃队长的事,我听说了。”林砚继续说道,声音平稳,却带着沉痛的力量,“我们失去了一个勇敢的战士,一个可靠的同伴。他的牺牲,为我们所有人换来了撤回这里、继续战斗的机会。我们没时间哭泣,但我们必须记住——记住他的勇气,记住我们为什么站在这里,记住我们身后还有什么值得用生命去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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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沉淀。

“外面的敌人还在,‘蜂巢’还在。它杀了李肃,打伤了我们这么多人,围困着我们的家。它想把我们都变成它熔炉里的‘原料’,想把我们的世界变成它冰冷的试验场。”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剑,尽管握剑的人看似虚弱不堪。

“我们答应吗?”

指挥所里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不答应!”老枪第一个低吼出来,声音带着哽咽和愤怒。

“不答应!”赵峰拄着拐,沉声应和。

“不答应!”更多的人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尽管那火焰里掺杂着悲伤和仇恨。

林砚点了点头。“好。那么,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急着复仇,而是活下去,搞清楚敌人到底要干什么,找到它的弱点。”

他看向苏眠:“防御现状?”

苏眠立刻进入状态,语速清晰:“东南、西南方向裂口仍有‘守卫’驻守,数量约十五个,未发现‘协调者’再次出现。变异生物在周围一公里范围形成松散包围,数量众多,但进攻欲望似乎被抑制,更像是在监视和围困。我们弹药存量不足三成,药品紧缺,尤其是抗生素和血浆。重伤员七人,包括‘夜枭’和‘钉子’,情况不稳定。轻伤员几乎人人都有。士气……需要提振。”

“人员还能组织起多大规模的防御或侦查行动?”

“排除重伤员和必须的岗位,最多能抽出二十个还有一定战斗力的人。”赵峰接口,“但体力都很差,连续作战能力弱。”

林砚默默计算着。二十人,面对外面至少十五个“守卫”和可能数百的变异生物,正面突围或进攻是自杀。固守待援?援兵在哪里?旧港区还有其他成规模的幸存者力量吗?即使有,他们会来援救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理念奇特的“初火营地”吗?

希望渺茫。但不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