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吴医点头,眼神里是医者面对必要之恶时的冷静与决心,“我们会尽全力。”
林砚终于低下头,在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然后,他看向吴医和芳姐,眼神里是托付一切的沉重:“拜托你们了。”
吴医和芳姐郑重地点头,转身拉开了布帘。
林砚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苏眠苍白平静的睡颜,看着她那已经被坏死侵蚀、颜色变得诡异的右臂。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精神,加倍地投入到与静渊之钥的共鸣中,投入到对苏眠生命频率的“锚定守护”里。
手术开始了。局部麻醉剂被注入。锋利的刀刃划开皮肤,分离组织,找到血管和神经,结扎,切断......骨骼被特殊处理过的手术锯缓慢而稳定地锯断。声音并不大,但在林砚高度集中的感知和寂静的医疗室里,每一声摩擦,每一下切割,都清晰得如同响在灵魂深处。
他没有用能力去“看”手术过程,那太残忍。他只是死死地“握”住静渊之钥,将那股温润、平和、坚韧的“调和”之力,源源不断地、毫无保留地输送到苏眠的生命核心。他在心中无声地诉说着,不是语言,而是纯粹频率的传递:坚持住,苏眠。我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失去一部分,是为了保住更重要的全部。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汗水浸透了他的全身,身体因为过度透支和精神上的巨大冲击而无法控制地颤抖,嘴角再次溢出血丝。但他浑然不觉,全部的存在都化作了那座连接着静渊之钥与苏眠生命的“桥”,一座在风暴中拼命保持稳固的桥。
芳姐偶尔抬头看向林砚,看到他几乎要晕厥却强行支撑的样子,眼泪无声地掉落在口罩上。但她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精准地配合着吴医。
手术有条不紊地进行。止血,修整残端肌肉和皮肤,缝合......吴医的双手稳定得可怕,每一个步骤都力求在简陋条件下做到最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吴医剪断了最后一根缝合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手术完成。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他看了一眼监护仪,又检查了残端的包扎和血运,“现在,就看术后恢复和感染控制的情况了。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
芳姐开始清理器械和血迹。吴医走到林砚身边,看着他几乎虚脱的样子,沉声道:“林医生,你必须休息了。立刻。否则下一个倒下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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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了一瞬,才重新聚焦。他首先看向苏眠。监护仪上的曲线虽然微弱,但平稳。那团银白色的火焰,在他的感知中,似乎......缩小了一圈?右臂对应的部分彻底消失了,但火焰的核心,那点与静渊之钥的共鸣律动,却似乎比手术前......更清晰、更坚定了一丝?就像卸下了沉重而腐坏的负担,虽然残缺,但生命的光反而更纯粹地凝聚起来。
他轻轻点了点头,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椅子上。静渊之钥从他松开的手中滑落,被眼疾手快的周毅接住。剑身光华依旧温润,但传递出的脉动也带着一丝疲惫。
“扶他躺下,注射镇静剂和营养液。”吴医对芳姐说,随即看向周毅,“周工,这里交给你和芳姐照看一会儿,我去看看王猛那边的情况,然后必须睡两个小时。你也一样,眼睛都熬出血了。”
周毅抱着静渊之钥,用力点头。
药物作用下,林砚的意识很快沉入了黑暗。这一次,是真正的、修复性的深度睡眠。没有梦,只有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缓缓渗入身体各处的、来自静渊之钥的温润滋养。
......
当林砚再次恢复意识时,窗外已是午后。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斜斜的、温暖的光斑。医疗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轻响。
他感觉身体依旧如同散了架,但那种濒临崩溃的透支感减轻了许多。胸口还是闷痛,但至少呼吸顺畅了些。他微微偏头,看到苏眠依旧在沉睡,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右臂的袖子空荡荡地挽起,残端包裹着洁白的绷带。芳姐趴在她床边,也睡着了。
隔壁传来王猛粗重但规律的呼吸声,还有吴医极低的、调整输液速度的细微响动。
周毅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怀里还抱着静渊之钥。数据板滑落在他脚边。
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混合着巨大悲伤和微弱庆幸的平静,笼罩着这个小小的空间。他们还活着。以残缺的方式,艰难地活着。
林砚尝试动了动手指,然后慢慢坐起身。动作依旧牵扯着疼痛,但可以忍受。他看向周毅脚边的数据板,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复杂的能量模型和频谱分析图,似乎是关于“数据种”和“回声泉”的关联分析。
他没有叫醒周毅,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身体的缓慢恢复,也感受着营地外隐约传来的、修复围墙的敲打声和人们压低的交谈声。生活,在巨大的创伤后,依然以它笨拙而顽强的方式,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