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心跳骤然加快,他强迫自己坐着没动,但全部的精神瞬间收束,通过静渊之钥牢牢“锁定”苏眠的生命频率。
银白色的火焰,在他的感知中,明显地波动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细微的律动加快,而是一种更主动的、带着明确痛苦和困惑的挣扎。火焰的核心猛地一缩,然后缓缓舒张,仿佛一个沉睡太久的人,试图撑开沉重的眼皮。
“苏警官?苏眠?能听见吗?”吴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职业性的温和与镇定,手指轻轻搭上苏眠完好的左腕脉搏。
苏眠的眉头蹙得更紧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成型的音节,只有一声破碎的、带着喉咙干裂气息的喘息。她的眼皮颤抖着,似乎在与无形的重量抗争。
右肩处,空荡的袖管微微动了一下——那是残端肌肉无意识的收缩。
剧烈的、幻肢痛?还是醒来后意识对身体残缺的第一次残酷确认?
林砚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他“看”到那团银白色火焰在痛苦中摇曳,右臂对应的区域虽然已无实体,但意识的映射里,那片被切除的部分仿佛仍残留着灼热的、撕裂般的空洞感。火焰试图环绕那片空洞,却一次次徒劳地穿过,带来更深的茫然与刺痛。
“苏眠……”林砚在心中无声地呼唤,通过静渊之钥传递过去的,不再是单纯的守护频率,而是夹杂着一丝急切、担忧,以及无比坚定的陪伴。他无法分担她的痛苦,但他可以让她知道,她不是独自面对这片突然降临的、残缺的黑暗。
吴医迅速检查了苏眠的生命体征和残端情况。“血压心率有波动,但还在安全范围。残端没有异常出血或感染迹象。应该是要醒了。”他快速说道,同时示意芳姐准备一点温水,“麻药彻底过了,痛感会很强。尤其是……幻痛。”
苏眠的眼皮又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起初,那双总是清澈锐利的眸子,此刻充满了雾蒙蒙的茫然和涣散。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在天花板斑驳的污迹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巨大的滞涩感,转向了床边的吴医,又转向了芳姐。
她的嘴唇再次嚅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芳姐红着眼眶,用沾湿的棉签小心地润湿她的嘴唇,将吸管凑到她嘴边,喂入一点点温水。
温水似乎唤回了一些神志。苏眠的眼眸中,茫然的雾气开始凝聚,痛苦、困惑、以及一丝属于“苏眠”的锐利警惕,逐渐浮现。她的目光扫过医疗室简陋的环境,扫过吴医和芳姐担忧的脸,然后,终于,越过了布帘并不严实的缝隙,落在了窗边那个模糊的、挺直背脊坐着的身影上。
她的目光停住了。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剧痛带来的生理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醒来后发现身处安全环境的、极其短暂的松弛;随即,身体右侧那无法忽视的、突兀的缺失感如同冰锥刺入意识——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脖颈僵硬地、一寸寸地转向自己的右侧。
小主,
空荡的袖管。被单下平坦的轮廓。
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眠的脸上血色褪尽,比之前更加苍白。她的瞳孔急剧收缩,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浅薄,胸膛起伏着,完好的左手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
没有尖叫,没有崩溃的哭喊。只有一种死寂的、仿佛连空气都被抽空的僵硬。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空了的右肩位置,里面的光芒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近乎空洞的……了悟。
她知道了。身体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事实。
“苏眠。”林砚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布帘,穿过凝固的空气,抵达她的耳边。那声音嘶哑,疲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你还在营地。手术很成功。吴医和芳姐都在。我在这里。”
苏眠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目光从空袖管上移开,重新投向布帘的方向。这一次,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布料,落在了林砚脸上。
她的嘴唇翕动,终于发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微弱而干涩的话语:
“王……猛呢?”
她没有问自己的手,没有问发生了什么,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对自身遭遇的情绪。她问的是战友,是任务。
吴医连忙回答:“王队长救回来了,重伤,在隔壁,还没醒,但生命体征稳定了。”
苏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空洞的茫然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属于苏眠的坚毅,尽管这坚毅此刻布满了裂痕,浸透了痛苦。
“……情况。”她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虚弱,却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