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分散,难道一起等死吗?!”
争论声渐起,压抑的恐慌和挫败感开始转化为激烈的情绪冲突。
“都闭嘴!”一个沙哑却冰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一愣,看向声音来源。是芳姐,她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苏眠用左手艰难写下的字迹。
“苏警官让我转达。”芳姐挺直背脊,尽管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却带着苏眠特有的那种冷静穿透力,“第一,争论无意义,时间紧迫。第二,三个预案必须立刻同步准备,尤其是转移路线的实地勘察和隐蔽点的预先筛选,不能等到出事再想。第三,立刻成立紧急指挥小组,林砚总负责,周毅负责技术与情报,防御和转移由……”她看了一眼在场的防御骨干和老兵代表,“由在场经验最丰富、最冷静的两人共同负责,投票决定。内部治安和物资调配,也需要专人。”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纸条:“第四,关于‘数据种’和‘锚点’情报,列为最高机密,仅限于在场人员知晓,严禁扩散加剧恐慌。第五,所有决定,必须考虑伤员转移的可能性。最后……”芳姐的声音低了低,“她说,别忘了我们为什么聚在这里。不是为了等死,也不是为了轻易放弃。是为了活下去,并且……试着活得像个人。”
最后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升起的躁动。人们沉默了,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
苏眠即使重伤在床,依然精准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和分歧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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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接过芳姐手中的纸条,看着上面颤抖却坚定的字迹,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和刺痛。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苏警官说得对。三个预案,立刻开始准备。坚守的方案,由……”他点了两名之前表现最沉稳的防御组长和一名“复兴阵线”老兵,“你们三人负责,一小时内拿出具体加固和布防方案。转移和分散预案,由周毅、韩先生,以及……”他看向另外几人,“你们负责地形分析和路线规划。物资清点和分配,吴医和芳姐牵头,带上几位细心的人。指挥小组,就按苏警官的建议,即时成立,有重大分歧,投票表决。”
他的安排快速而果断,没有留给众人继续争论的时间。紧迫的危机感迫使他们必须行动起来。
众人互相看了看,终于陆续点头,各自领命,匆匆离开仓库去忙碌。
仓库里只剩下林砚、周毅和韩青。
“林医生,你的身体……”周毅担忧道。
“还撑得住。”林砚摆摆手,看向韩青,“韩先生,关于‘数据种’的污染净化,还有‘锚点-γ’下面可能存在的‘古老生命体’,你有什么更具体的想法或‘共研会’的记录吗?哪怕只是传说。”
韩青眉头紧锁,沉思良久:“‘数据种’的污染,源于与那股邪恶能量波的共鸣。要净化,可能需要找到比那股能量更‘纯净’、更‘本质’的频率去中和它。‘回声泉’节点的自然脉冲或许可以,但需要它恢复到足够强度,并且……可能需要林先生你以更深入的状态去引导,风险极大。”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至于‘古老生命体’……‘共研会’的早期档案中,确实有一些语焉不详的记载,来自更早文明的石刻或口传神话。提到‘大地之眠’、‘纪元守墓者’、‘以地脉为血的古老之梦’……都模糊地指向地壳深处可能沉睡着与星球同寿、依赖地脉循环的庞大存在。它们通常被描述为中立甚至庇护者,但在被强行干扰或‘喂食’错误能量时,可能会‘惊梦’,带来不可预知的灾变。沈教授晚年似乎对这些记载格外关注,他的笔记里提到过‘封印并非囚禁,而是保护性的沉睡契约’、‘错误的唤醒等于文明的消化’……”
文明的消化。这个词让林砚和周毅都感到一阵寒意。
“也就是说,”周毅涩声道,“‘诺亚’和‘少校’可能根本不想控制那个东西,他们或许就是想‘唤醒’它,然后……引导它去‘消化’他们想清除的一切?包括我们?”
“或者,他们自信能从中获得超越想象的力量或知识。”韩青苦笑,“疯狂与野心,从来不分家。”
就在这时,周毅随身携带的一个改装过的微型感应器,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微、但频率特殊的滴滴声。
周毅一愣,迅速拿起感应器查看,脸色骤变。
“这是……之前陈序苏醒后,灵犀内部残存通讯频道偶尔会泄露出的、一种特殊的验证信号波动……怎么会……”他猛地抬头,看向林砚,“信号源方向……不是灵犀总部旧址!是……旧港区西北方向,靠近我们预设的转移区域边缘!强度极弱,但特征吻合!”
陈序?他的信号,怎么会出现在旧港区?他不是应该在灵犀总部的秘密医疗中心吗?
难道……
林砚想起之前静渊之钥捕捉到的那股遥远、冰冷、带着审视感的波动。难道陈序已经苏醒,并且……主动将触角伸向了旧港区?在这个最混乱的时刻?
他想要什么?
新的变数,如同暗潮下的另一股潜流,悄然涌来。
林砚握紧了静渊之钥。剑身传来温润而坚定的回应,仿佛在说:无论来自何方,无论何种挑战,我与你同在。
他望向仓库小窗外。暗红色的天光似乎又浓郁了一分,如同巨兽缓缓睁开的、充满饥渴的眼眸。
而远方的苏醒,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