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是想摸清我们的底细,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周毅补充道,他始终对陈序抱有极强的戒心。
林砚闭目思索。身体的疲惫和痛楚干扰着他的判断,但静渊之钥温润的脉动在掌心持续,带来一丝奇异的清明。他想起了大学时代与陈序的辩论,那个总是彬彬有礼、眼神深处却燃烧着改造世界野心的同窗。他们曾因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镳,甚至一度走向对立。但不可否认,陈序的才智和执着,同样是顶尖的。
如今,世界崩塌,他们各自伤痕累累,一个在废墟中点燃微弱的“初火”,一个在失败的灰烬中发出晦涩的“信号”。两条本已平行的线,在命运的湍流中,似乎又有了交汇的可能。
但这交汇,是携手,还是新的碰撞?
“苏眠……”林砚下意识地低语,目光再次投向布帘。如果她在,会怎么判断?她会毫不犹豫地反对与陈序的任何接触吧?毕竟,陈序代表的“秩序”和“控制”,与她所守护的“人性”与“自主”根本对立。但她也会冷静地分析利弊,评估风险……
仿佛感应到他的注视,布帘后,苏眠忽然发出一声更加清晰的呻吟,随即是芳姐紧张的呼唤:“吴医!苏警官好像醒了!”
林砚精神一振,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吴医按住。“你别动,我去看看。”
吴医快步走到苏眠床边。只见苏眠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而迷茫,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暗红色微光,显得异常脆弱。她的嘴唇干裂,嚅动着,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冷……好痛……赵峰……回来没?”
高烧和谵妄并未完全褪去,但她似乎恢复了一丝对现实的辨识。
芳姐连忙用棉签蘸水湿润她的嘴唇,轻声安慰:“苏警官,你在营地,安全。赵峰队长……他执行任务去了,很快回来。” 善意的谎言,在此刻是唯一的止痛剂。
苏眠的眼珠缓慢转动,似乎想看清周围,但焦距难以集中。她的左手虚弱地抬起一点,仿佛想抓住什么,最终无力地落下。“林砚……”她吐出一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林砚提高声音,隔着布帘回应。
苏眠似乎听到了,涣散的目光朝着声音方向偏移了一瞬,眉头因身体的剧痛而紧蹙,但嘴角却几不可查地扯动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松了口气。随即,沉重的疲惫再次袭来,她眼皮垂下,重新陷入昏睡,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丝。
这短暂而艰难的清醒,像一束微弱却真实的光,刺破了医疗室内沉重的阴霾。她还活着,还在抗争,还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林砚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毫。他重新坐稳,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周毅,准备回复陈序的信号。”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林医生!”周毅急了,“这太冒险了!我们连他到底想干什么都不知道!”
“正因如此,才需要沟通。”林砚平静地说,“敌暗我明,不如让一部分‘暗’变成‘明’。陈序发送的是技术议题,我们就用技术议题回复。不涉及营地具体位置、人员、防御等敏感信息,只围绕他提出的能量模型和‘调和场’基础理论进行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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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周毅和韩青:“回复内容,可以包含:第一,对他模型中几个关键公式的修正建议,基于我们从‘数据种’和实际‘谐振桩’运作中获得的实证数据。第二,提出一个关于‘污染频率净化’的开放性难题——这正好切合我们‘数据种’面临的困境,也是他可能感兴趣的方向。第三,附上一个极其简化的、关于‘不同频率能量场在生命意识层面互动可能性’的猜想框架——不涉及具体技术,只抛出哲学层面的思考。”
这个回复,既展示了己方的技术理解力和不同视角,又将问题抛回给对方,同时巧妙隐藏了己方的实际状况和迫切需求,更像是一场纯粹的学术交锋。
“如果他是真诚的研究者,会继续深入这个对话。如果他别有用心,至少我们也能从他的回应方式中,窥见一丝端倪。”林砚总结道,“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时间——准备转移、净化‘数据种’、应对‘锚点-γ’危机的时间。与陈序的‘技术对话’,或许能分散他或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的注意力,甚至……为我们争取到意想不到的信息。”
韩青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林先生的策略很巧妙。以学术对学术,以问题回答问题,既保持了尊严和安全距离,又打开了信息交换的可能性。陈序那样的人,很难拒绝真正有深度的思想挑战。”
周毅虽然依旧担忧,但见林砚决心已定,且方案听起来确实有可行之处,只得点头:“好吧……我立刻和韩先生一起准备回复内容,加密后寻找安全的窗口期发送。信号发射器需要改装,尽量降低功率和缩短发射时间,减少被追踪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