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韩青涩声道,“‘吞渊’以生命能量和稳定地脉波动为食。‘回声泉’节点现在因为林先生的调整,散发出比周围混乱环境更‘纯净’、更‘稳定’的频率特征,这确实可能吸引它的注意。”
“过滤场能屏蔽这种‘吸引’吗?”苏眠问。
“只能削弱,不能完全屏蔽。”周毅看着数据,“陈序给的方案主要是针对污染能量的侵蚀和精神压迫,对于‘吞渊’主体那种基于本能的、对‘食物源’的感知,效果有限。而且,如果‘吞渊’真的进入活跃期,其感知能力和‘摄食’范围可能会大幅增加。”
也就是说,林砚拼尽全力争取来的短暂稳定和喘息,可能反而会让他们成为更醒目的靶子。
医疗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地底传来的、愈发沉重的脉动声,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们不能停下。”苏眠打破了沉默,眼神锐利,“稳定节点是生存的基础,至少现在它让我们的人能喘口气,让伤员有更好的恢复环境。吸引风险……是必须承担的代价。”
她顿了顿,开始下达新的指令:“周毅,韩先生,继续优化‘过滤场’部署,重点覆盖重伤员区和指挥节点。同时,基于陈序的情报和我们自己的监测,尝试建立‘吞渊’活动预测模型。我们需要知道,它可能的‘摄食’路径和方式,以及‘活跃期’大概会持续多久。”
“石山,”她看向刚刚进来汇报防御调整情况的壮实老兵,“围墙修复不能停,但防御思路要变。放弃固守所有薄弱点的想法,集中力量扼守通往医疗室和‘回声泉’节点的关键通道。设置多层迟滞陷阱,多用非能量触发式的物理障碍。如果……如果‘吞渊’的触须或衍生物真的被吸引过来,我们要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拖延、误导、为转移争取时间。”
“另外,”她的目光扫过众人,“通知所有非必要战斗人员,包括轻伤员,开始分批向预设的第二、第三地下掩体转移。转移过程务必安静、有序,避免大规模能量扰动。芳姐,你协助吴医,制定重伤员(包括林砚)的紧急转移预案,我需要知道在最坏情况下,安全转移他们需要多少人手、多长时间。”
一条条指令清晰而出,将刚刚因节点稳定而可能产生的松懈苗头彻底掐灭,将营地重新拉回到最高戒备的生死线上。苏眠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那是无数次在绝境中做出抉择所淬炼出的冷静与决断。
众人领命而去,医疗室内再次只剩下昏迷的林砚、重伤的同伴、以及疲惫却依然挺立的苏眠。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因失血和虚弱而微微发冷,但精神却紧绷如弓弦。她看向林砚,他依旧沉睡,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知,仿佛将所有的重担都留给了她。
有那么一瞬间,苏眠感到一种巨大的疲惫和孤独。右肩空荡处传来的幻痛从未停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闷痛,指挥的压力、对未来的不确定、对同伴伤亡的内疚……所有这些重量,似乎都压在了她完好的左肩上。
但她很快将这丝软弱压了下去。她不是一个人。周毅在拼命分析数据,韩青在绞尽脑汁寻找理论突破,石山带着人在废墟中加固防线,芳姐和吴医在悉心照料每一个伤员……还有林砚,他甚至将自己沉入无意识的深渊,只为守住那一线生机。
他们都在战斗,以各自的方式。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于地底脉动、也不同于营地嘈杂的微弱“声音”,透过静渊之钥与林砚意识的特殊连接,极其模糊地传递到了苏眠的感知边缘。
那不是语言,更像是一段……旋律的碎片?古老、苍凉、带着星空般的悠远与大地般的厚重,断断续续,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又仿佛就在脚下深处回响。
这“声音”并非第一次出现。在之前林砚尝试连接古老脉络时,苏眠就隐约捕捉到过。但这一次,它似乎清晰了一点点,并且……带着一种呼唤或引导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