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伯想了想,点了点头:“一点点。”
星芽伸出双手,银色的光丝从指尖延伸出去,像细细的雨丝,落在每一棵幼苗上。幼苗轻轻地颤了颤,然后颜色变得更绿了,茎也变得更粗了。
炎伯蹲下来,看了看白菜苗,又看了看萝卜苗,然后抬头看着星芽。
“长了三天的量。”他说。
星芽有些不好意思:“星芽只给了一点点。是它们自己长得快。”
炎伯没有说“谢谢”,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一块普通的水果硬糖,橘子味的,包装纸皱巴巴的——递给星芽。
星芽接过糖,剥开包装纸,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在嘴里散开,它的光芒跟着亮了一个度。
“炎伯,橘子糖好吃。”
炎伯点了点头,继续去间苗了。他把长得太密的白菜苗拔掉一些,留下最强壮的。拔下来的小苗他没有扔,放在一边,准备中午煮汤喝。
星芽看着那些被拔掉的小苗,有些不忍心。
“炎伯,它们也会长大。为什么要拔掉?”
炎伯沉默了一会儿,用沙哑的声音说:“太挤了。都长不大。拔掉一些,剩下的才能长大。”
星芽蹲下来,看着那些被拔掉的小苗。它们的根还很短,叶子还很小,但也是生命。星芽把它们捡起来,找了一个小花盆,种在里面,放在木屋的窗台上。
“你们在这里长大,”星芽对小苗说,“虽然不在土里,但星芽会照顾你们。”
蓝澜看着窗台上那个小花盆,心里想,星芽迟早会把木屋变成森林。
新年的第十天,曦树长出了第七片和第八片叶子。
两片叶子同时长出来的,一片朝东,一片朝西。叶子的形状既不是心形,也不是星形,而是一种全新的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掌,五瓣,每一瓣的边缘都有金色的光边。
星芽飘到曦树面前,看着那两片新叶子,看了很久。
“妈妈,曦树在长大了。它不再学别人了。它在长自己的叶子。”
蓝澜站在星芽身后,看着那两片手掌形的叶子:“你觉得它的叶子像什么?”
星芽歪着头想了想:“像手。像张开的手。在说‘你好’,也在说‘再见’。”
蓝澜看着那两片叶子,忽然觉得星芽说得对。张开的手掌,既可以迎接,也可以送别。曦树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曦的心意——对星芽的迎接,对自己的送别。
“妈妈,星芽想给姐姐写一封信。”
“写吧。”
星芽把双手放在曦树的树干上,闭上眼睛。银色的光丝从指尖延伸出去,顺着树干往上,到达那两片新叶子的尖端,然后化成看不见的能量波,射向星海深处。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幅画——曦树的八片叶子,每一片的形状都不一样。心形的、星形的、水滴形的、手掌形的。叶子下面有一个银色的小人,是星芽自己。小人在笑,笑得很开心。
星海深处,曦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一片灰色的虚无中,前方是无尽的暗,身后是微弱的星海光芒。她感知到了那幅画——从树网传来,穿过维度,穿过时间,穿过一切阻碍,到达她的意识深处。
她看了那幅画很久。
然后她微微弯起嘴角,转过身,继续向黑暗深处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说“等我”。她只是走,步伐不快不慢,背影孤独而坚定。
但她知道,在她身后,有一棵小小的树正在替她张开手掌——既是迎接,也是送别。
新年的第十五天,山顶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
不是人,是一只鸟。
一只灰白色的鸽子,落在木屋的窗台上,歪着头看着里面的星芽。它的脚上绑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环,环上刻着编号。
星芽飘到窗台前,和鸽子对视。
“妈妈,有一只鸟。”
蓝澜走过来,看了看那只鸽子:“是信鸽。谁会用信鸽传书?现在都发微信了。”
苏颜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那只鸽子,愣了一下:“这鸽子……我认识。这是净教以前用来传信的鸽子。净教覆灭后,这些鸽子都被放飞了。”
小主,
蓝澜的眼神警觉了起来。净教——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教宗消失在星海深处,主力舰队被击溃,残余势力被肃清。但鸽子不会无缘无故飞到这里。
星芽伸出手,鸽子跳到了它的手背上。星芽解下鸽子脚上的金属环,环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小卷极细的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而陌生:
“蓝澜女士,星海边缘的银色森林出现异常波动。不是威胁,是变化。森林在生长,向着星海深处延伸。那里有东西在回应。请小心。一个不想留名字的人。”
蓝澜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星海边缘的银色森林——星芽亲手种的,用来安抚那些古老存在的森林。它一直在生长,这她知道。但“向着星海深处延伸”是什么意思?森林在主动扩张?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妈妈,”星芽飘到她身边,看着那封信,“星海森林在叫星芽。”
“叫你回去?”
星芽摇了摇头:“不是叫星芽回去。是在说,它们长大了,想去更远的地方。星芽种它们的时候,只让它们长在星海边缘。但它们自己想往深处走。”
蓝澜蹲下来,看着星芽:“你允许它们往深处走吗?”
星芽想了想:“星芽种的树,星芽可以管。但树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星芽不想管太多。只要它们不伤害那些沉睡的老爷爷老奶奶,想去哪里都可以。”
蓝澜看着星芽认真的脸,忽然觉得这孩子比自己更懂得什么是“放手”。种树的人不能永远守着树。树要自己长大,自己选择方向,自己去探索未知的地方。
“那我们就看着它们,”蓝澜说,“如果有什么问题,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