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偏移的玄黄气再次被拉动时,老子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原地,看着前方空处,手指在膝上轻轻一按,像是压下了一块无形的石头。他的呼吸比刚才更深,胸膛起伏之间不再有迟滞,整个人像是一口沉了多年的井,终于通到了底。
黄角依旧闭目静坐,衣袖垂落,指尖搭在腿侧,姿态未变。
但老子知道,刚才那一瞬的牵引不是错觉。有人在远处伸手,试探这片道场的边界。他们等不及了。
他缓缓站起,动作很慢,却没有任何犹豫。道袍下摆扫过蒲团边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整了整衣领,转向黄角,深深一礼。
“道友今日之言,如雷贯耳,老夫受教了。”
声音不高,也不低。落在殿中,像一块石子投入深潭,没有回响,却已激起暗流。
黄角落了下头,仍是闭着眼,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老子直起身,转身走向大殿门口。玄都立刻跟上,脚步轻而稳,始终落后半步,站在师尊右后方。他脸上无悲无喜,手中握着那枚“玄都印”,灵宝温润,与他气息相合。
走到门槛前,老子停下。
他回头看向殿内。
黄角仍坐在那里,身形不动,仿佛已与这座蓬莱大殿融为一体。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他肩头,却没有影子移动。他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也早已准备好送别。
老子开口:“分家若成,老夫必亲来致谢。”
说完,他不再停留。
一步踏出,清气自足下升起,卷动衣袍。玄都紧随其后,两人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破开云层,向西疾行。
方向是昆仑。
黄角没有睁眼。
但他感知到了——那三股玄黄气中,原本偏移的一道,在老子离开的瞬间,突然停住了。不是被拉回,也不是继续下沉,而是悬在那里,像一根绷紧的线,两端都被握住。
他知道,老子已经做出了选择。
不再是那个只想护住三清之家的兄长,而是人教之主。
这一去,不会再回头调和谁的心结。他要做的,是立界、划地、定规矩。
黄角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