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水面平静下来,莫归晟才有空抬头看天。瘴气遮住了大半日光,也看不清什么时辰,他估摸着离天黑已经不远,再走下去,还得先找个能过夜的地方。
旧图记着前面两里有块大浮岛,今晚争取到那里。他把罗盘压在掌上,指针仍左右摇摆,靠近水下矿脉时偏得尤其厉害。
他收起罗盘,只认眼前几座浮岛与图上水道的走向。先绕过方才探明的暗流,再沿探实的岛链折回去;旧图指不到脚下,走过一段还得重新核对。
越近黄昏,水上雾珠越密。何宇的面巾又浸过两回苔汁,鼻端仍隐隐发麻,只得把领头的位置交给莫归晟,退到队中换气。
他们总算在天黑前找到了那座大浮岛。岛上几棵沼榕长得歪歪扭扭,露出地面的树根倒很结实,盘在一起,还能替人挡住一些水雾。莫培阳挑中一处覆着厚苔的树根,试了试不往下沉,便一屁股坐了上去。这一路走来,能放心坐下歇脚,已经是难得的享受了。
莫归晟在一棵沼榕根部插下三面阵旗。阵旗组成一道避障屏,并非挡灵兽,而是过滤夜间升起的瘴雾。阵旗之间的空隙里渗进被过滤过的空气,闻起来还是带腐味。至少不麻了。
苏墨在浮岛中间生了一炉驱虫草。草烧起来没明火,只冒淡蓝色的烟。几群常见蚊虫避开了烟圈,沼榕背面的细蠓却仍不肯散,他又挂好细网,才把今天的收获铺开。黑瘴苔两大袋,旱莲根粉用了三分之一,五种能入药的沼泽草本,各自做了标签。
何宇靠在沼榕根上,先收回维持护盾的灵力,只留臂铠护住手臂。头一班由楚梦丹和莫归晟守着,有动静便先叫醒众人,不让白日探路的人睡着还硬撑灵术。
罗小茜敷过脚踝,枕在他肩膀上睡着了。脚边的金纹已收尽,苏墨又替她松了松绑带。白日那一次踏罡虽没添新伤,旧处仍有些酸,后半夜若还疼,便不让她替换探路。
楚梦丹没有睡。她将歌者力场贴着地面铺开,只监听十八丈内的动静。琉璃海妖浮在身侧,淡紫色孩童般的身形藏在伞盖下,几根短触手轻搭着树根。雷奔牛趴在她另一边,尾巴偶尔甩一下,赶蚊子。
莫培阳坐在地上调息。水雾让皮肤摸着凉,右臂深处的热意却没有因此消失。苏墨复查过灵脉,才让他按这一次定好的份量服药;他又缓缓引息,等热流不再顶向肩头才松手。暗金纹路在夜里变亮了一点,龙鳞底膜还在铺,边缘泛着淡金微光。
夜色最深时,狴犴走出共契空间,站在浮岛边缘。月光被瘴雾挡去大半,只在黑水上留下一圈浅淡银晕。它低头看了一眼水中模糊的倒影,随后抬爪拍向泥炭。一声闷响潜入水下,一丈之内的灵兽纷纷逃向深处。
莫归晟原以为又有灵兽来袭,见它拍完便回来趴下,这才明白是在划地盘。早知道你有这办法,白天该请你带路。他低声道。狴犴瞥了他一眼,你若不怕把沼泽里的大家伙也叫出来,我倒无所谓。莫归晟想了想,还是让它继续守着这块浮岛好了。
天亮时,树根间的浓雾稍稍退开。莫归晟收起阵旗,苏墨把能够止血的驱虫草灰装入药袋。何宇和罗小茜先后睁眼,后半夜换下去的楚梦丹也收好薄毯。莫培阳手臂上的暗金纹路比昨夜清楚了些,肘边却仍断着,调息一停就微微发烫。确认周围安全后,莫归晟坐定片刻,等狴犴自行退回共契空间,才起身跟上。
第二天继续往沼泽深处走,众人很快又用上了苏墨新换的面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