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那天赵铁军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他就蹲在灶台边把五六半从墙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枪膛和弹匣，又蹲下来把猎刀从鞘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刃口。黑风从屋檐底下站起来走到院门口蹲下了，尾巴翘着，耳朵朝前竖着；黑云跟在它后面，两条狗在院门口形成了两个相对的哨位；老黄、老黑和老花挤在墙根底下的干草垫上，三条老狗的耳朵都朝前竖着，鼻头偶尔朝空气中抽动一下。赵铁军把背篓上肩，五六半斜挎在背上，推开院门走出去的时候林秀兰从里屋出来站在灶房门口，偏头朝他走远的背影看了一眼，没有出声，但手在门框边沿搭了一瞬才收回去。
屯子口的老榆树底下已经站了四个人——林建国扛着短柄斧头，腰上别着麻绳；王建军拎着赶棍，脚上换了双新胶鞋；刘满囤攥着一根新削的赶棍，肩膀上挎着一只空背篓；吴老二背着一只大背篓，里面搁着干粮袋和水囊。赵铁军走到屯子口蹲下来把鞋带重新紧了一道，站起来的时候朝几个人扫了一眼：“今天第一趟，走北坡中段那片柞木林。昨天我在那边看见一串大蹄印，至少三百斤往上。黑云打头，黑风居中，老黄老黑老花封路。”五条狗在赵铁军脚边各自占了位置——黑云蹲在侧前方，黑风蹲在侧后方，老黄老黑老花蹲在最后面，五条狗在屯子口形成了一个前后三组的阵型。
进了林子之后赵铁军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黑云在侧前方七八步远探路，鼻子贴着地面走一段就抬起来朝空中嗅一下，尾巴平举着。黑风跟在侧后方，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但稳当，耳朵始终朝前转着。老黄老黑老花跟在最后面，三条老狗的步子比黑风更慢，但鼻子都贴着地面，偶尔停下来闻一闻路边的灌木根部又跟上来。走到北坡中段那片柞木林边沿时黑云忽然停住了，蹲在一棵老柞树根部，耳朵朝前扣着，尾巴贴在地面上，身体压得很低。赵铁军跟上去蹲在它旁边，顺着黑云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坡面中段一片灌木丛根部有一串新鲜的野猪蹄印从灌木丛边缘延伸出来，绕过几棵被雪压弯的枯草根，拐向了坡底的方向。蹄印比前一阵常见的更宽，边缘深实，落点重。赵铁军蹲下来比了一下蹄印的宽度和步深，站起来朝坡底的方向看了一眼，偏头跟黑云打了一个手势。
黑云从树根后面蹿了出去，压低身体沿着蹄印的方向摸了过去。黑风从侧后方跟上来在坡面中段偏北的位置蹲住了，老黄从南侧绕到了坡面中段偏东的位置，老黑和老花分别散在东西两侧，五条狗在坡面中段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赵铁军蹲在坡面中段的岩石后面把五六半架在树杈上，枪口对准坡底的方向。等了大约两刻钟之后坡底的灌木丛根部有动静了——一头黑褐色的野猪从灌木丛缝隙间慢慢走了出来，体型不小，脊背上的鬃毛在斑驳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两颗獠牙从嘴角外翻出来。它在坡底站住了，偏着头朝四周扫了一圈，鼻头在空气中抽动了两下。赵铁军蹲在岩石后面把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野猪耳根后方的位置，距离约莫七十步，风向从坡顶往坡底吹。他屏住呼吸，手指从扳机护圈外侧滑到内侧，搭在扳机面上方一毫的位置。野猪又低头拱了一下枯叶层，侧颈完整地暴露在十字线的中心。赵铁军的手指在扳机面上压了下去。枪声在坡面两壁之间炸开的瞬间，野猪的身体猛地偏了一下，前腿在泥地上打了个趔趄，整个身体朝侧面歪了半步。赵铁军拉了一下枪栓，第二发子弹在枪膛里就位，瞄准镜的十字线追着野猪偏转的方向移动了一个角度。他扣下扳机——第二声枪响在坡面中回荡开来，野猪的前腿在泥地上猛地一软，整个身体朝侧面栽进了枯叶堆里，后腿蹬了两下就停住了。黑云从东侧蹿了出去，黑风从北侧压了上来，老黄老黑老花从三面收拢，五条狗在野猪周围形成了完整的包围圈。赵铁军从岩石后面站起来走近到野猪旁边蹲下来，把猎刀从腰后抽出来放血和开膛。林建国和王建军从两侧的坡面上跟上来，在野猪旁边蹲下来帮忙按住猪身。
第一头处理完之后赵铁军把肉和皮子分装进背篓和驮架里，带着五条狗继续往北坡南侧的混交林走。走到林子中段一片缓坡上时黑风忽然停住了，蹲在一棵老椴树根部，耳朵朝前偏了一个角度，尾巴从平举放低了一线。赵铁军跟上去蹲在它旁边，顺着黑风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坡面南侧的灌木丛根部有一串新鲜的狍子蹄印从灌木丛边缘延伸出来，绕过几棵被雪压弯的枯草根，拐向了坡底的方向。蹄印边缘的泥还是湿的，翻出来的草茎断口带着新鲜的绿茬。赵铁军蹲下来比了一下蹄印的宽度和步幅，站起来朝坡底的方向看了一眼，偏头跟黑风打了一个手势。黑风从树根后面站起来沿着蹄印的方向摸了过去，黑云跟在侧后方，老黄从南侧封住了坡面出口，老黑和老花从东西两侧收拢。赵铁军跟在后面沿着蹄印的方向往坡底走，在一处被灌木半围住的空地边沿停住了——空地底部有三头狍子正低头啃着雪面上露出来的干草茎。赵铁军蹲在灌木丛后面把五六半架在树杈上，枪口对准了最外侧那头狍子肩胛后方的位置。他扣了一下扳机——枪声在空地两壁之间炸开的瞬间，最外侧那头狍子在瞄准镜中猛地偏了一下，前腿在雪面上打了个趔趄，整个身体朝侧面歪了半步，栽进了雪堆里。剩下的两头狍子在同一瞬间炸了群朝空地南侧冲了过去，黑风从东侧蹿出去截住了母狍子的去路，黑云从北侧压了过来，狍子被两道方向逼着调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跑了两步，赵铁军拉了一下枪栓，第二发子弹在枪膛里就位，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母狍子颈侧的位置。他扣下扳机——第二声枪响在空地中回荡开来，母狍子的前腿在雪面上猛地一软，整个身体朝侧面栽进了雪堆里。最后那头小狍子从空地西侧的灌木丛缝隙里钻了出去，消失在坡底更深处，赵铁军没有追，把枪口垂下来，保险拨回原位。
天黑之前赵铁军带着五条狗和三个人回到屯子口的时候背篓和驮架都装得满满当当的。他把肉和皮子卸在灶房门口的石台上，蹲在井台边洗了把脸，站起来走进灶房在炕桌边坐下来。林秀兰把碗筷摆上炕桌的时候在炕沿边站了一瞬，低头看了他一眼，把一碗热汤搁在他面前。赵铁军把碗里的汤喝了一口，搁下碗的时候走到木屋门口把墙上的旧木板取下来，拿铅笔头在板面上写了两行字——“九月初三：野猪一头。狍子两头。”写完了把木板重新挂回墙上，站在木板前面看了一会儿。赵万海从院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卷，在木屋门口站了一会儿，偏头朝木板上的字看了一眼，又朝赵铁军的方向看了一眼：“头一天就三头？”赵铁军把铅笔头搁回货架上，偏头朝他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北坡那片林子秋天没人进过，牲口攒得多。明天往南坡走。”赵万海把烟卷从嘴角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灰，又朝木板上那两行字看了一眼，没有再出声，但嘴角的弧度从抿着慢慢撑开了一线。
九月初三那天赵铁军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他就蹲在灶台边把五六半从墙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枪膛和弹匣，又蹲下来把猎刀从鞘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刃口。黑风从屋檐底下站起来走到院门口蹲下了，尾巴翘着，耳朵朝前竖着；黑云跟在它后面，两条狗在院门口形成了两个相对的哨位；老黄、老黑和老花挤在墙根底下的干草垫上，三条老狗的耳朵都朝前竖着，鼻头偶尔朝空气中抽动一下。赵铁军把背篓上肩，五六半斜挎在背上，推开院门走出去的时候林秀兰从里屋出来站在灶房门口，偏头朝他走远的背影看了一眼，没有出声，但手在门框边沿搭了一瞬才收回去。
屯子口的老榆树底下已经站了四个人——林建国扛着短柄斧头，腰上别着麻绳；王建军拎着赶棍，脚上换了双新胶鞋；刘满囤攥着一根新削的赶棍，肩膀上挎着一只空背篓；吴老二背着一只大背篓，里面搁着干粮袋和水囊。赵铁军走到屯子口蹲下来把鞋带重新紧了一道，站起来的时候朝几个人扫了一眼：“今天第一趟，走北坡中段那片柞木林。昨天我在那边看见一串大蹄印，至少三百斤往上。黑云打头，黑风居中，老黄老黑老花封路。”五条狗在赵铁军脚边各自占了位置——黑云蹲在侧前方，黑风蹲在侧后方，老黄老黑老花蹲在最后面，五条狗在屯子口形成了一个前后三组的阵型。
进了林子之后赵铁军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黑云在侧前方七八步远探路，鼻子贴着地面走一段就抬起来朝空中嗅一下，尾巴平举着。黑风跟在侧后方，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但稳当，耳朵始终朝前转着。老黄老黑老花跟在最后面，三条老狗的步子比黑风更慢，但鼻子都贴着地面，偶尔停下来闻一闻路边的灌木根部又跟上来。走到北坡中段那片柞木林边沿时黑云忽然停住了，蹲在一棵老柞树根部，耳朵朝前扣着，尾巴贴在地面上，身体压得很低。赵铁军跟上去蹲在它旁边，顺着黑云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坡面中段一片灌木丛根部有一串新鲜的野猪蹄印从灌木丛边缘延伸出来，绕过几棵被雪压弯的枯草根，拐向了坡底的方向。蹄印比前一阵常见的更宽，边缘深实，落点重。赵铁军蹲下来比了一下蹄印的宽度和步深，站起来朝坡底的方向看了一眼，偏头跟黑云打了一个手势。
黑云从树根后面蹿了出去，压低身体沿着蹄印的方向摸了过去。黑风从侧后方跟上来在坡面中段偏北的位置蹲住了，老黄从南侧绕到了坡面中段偏东的位置，老黑和老花分别散在东西两侧，五条狗在坡面中段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赵铁军蹲在坡面中段的岩石后面把五六半架在树杈上，枪口对准坡底的方向。等了大约两刻钟之后坡底的灌木丛根部有动静了——一头黑褐色的野猪从灌木丛缝隙间慢慢走了出来，体型不小，脊背上的鬃毛在斑驳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两颗獠牙从嘴角外翻出来。它在坡底站住了，偏着头朝四周扫了一圈，鼻头在空气中抽动了两下。赵铁军蹲在岩石后面把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野猪耳根后方的位置，距离约莫七十步，风向从坡顶往坡底吹。他屏住呼吸，手指从扳机护圈外侧滑到内侧，搭在扳机面上方一毫的位置。野猪又低头拱了一下枯叶层，侧颈完整地暴露在十字线的中心。赵铁军的手指在扳机面上压了下去。枪声在坡面两壁之间炸开的瞬间，野猪的身体猛地偏了一下，前腿在泥地上打了个趔趄，整个身体朝侧面歪了半步。赵铁军拉了一下枪栓，第二发子弹在枪膛里就位，瞄准镜的十字线追着野猪偏转的方向移动了一个角度。他扣下扳机——第二声枪响在坡面中回荡开来，野猪的前腿在泥地上猛地一软，整个身体朝侧面栽进了枯叶堆里，后腿蹬了两下就停住了。黑云从东侧蹿了出去，黑风从北侧压了上来，老黄老黑老花从三面收拢，五条狗在野猪周围形成了完整的包围圈。赵铁军从岩石后面站起来走近到野猪旁边蹲下来，把猎刀从腰后抽出来放血和开膛。林建国和王建军从两侧的坡面上跟上来，在野猪旁边蹲下来帮忙按住猪身。
第一头处理完之后赵铁军把肉和皮子分装进背篓和驮架里，带着五条狗继续往北坡南侧的混交林走。走到林子中段一片缓坡上时黑风忽然停住了，蹲在一棵老椴树根部，耳朵朝前偏了一个角度，尾巴从平举放低了一线。赵铁军跟上去蹲在它旁边，顺着黑风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坡面南侧的灌木丛根部有一串新鲜的狍子蹄印从灌木丛边缘延伸出来，绕过几棵被雪压弯的枯草根，拐向了坡底的方向。蹄印边缘的泥还是湿的，翻出来的草茎断口带着新鲜的绿茬。赵铁军蹲下来比了一下蹄印的宽度和步幅，站起来朝坡底的方向看了一眼，偏头跟黑风打了一个手势。黑风从树根后面站起来沿着蹄印的方向摸了过去，黑云跟在侧后方，老黄从南侧封住了坡面出口，老黑和老花从东西两侧收拢。赵铁军跟在后面沿着蹄印的方向往坡底走，在一处被灌木半围住的空地边沿停住了——空地底部有三头狍子正低头啃着雪面上露出来的干草茎。赵铁军蹲在灌木丛后面把五六半架在树杈上，枪口对准了最外侧那头狍子肩胛后方的位置。他扣了一下扳机——枪声在空地两壁之间炸开的瞬间，最外侧那头狍子在瞄准镜中猛地偏了一下，前腿在雪面上打了个趔趄，整个身体朝侧面歪了半步，栽进了雪堆里。剩下的两头狍子在同一瞬间炸了群朝空地南侧冲了过去，黑风从东侧蹿出去截住了母狍子的去路，黑云从北侧压了过来，狍子被两道方向逼着调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跑了两步，赵铁军拉了一下枪栓，第二发子弹在枪膛里就位，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母狍子颈侧的位置。他扣下扳机——第二声枪响在空地中回荡开来，母狍子的前腿在雪面上猛地一软，整个身体朝侧面栽进了雪堆里。最后那头小狍子从空地西侧的灌木丛缝隙里钻了出去，消失在坡底更深处，赵铁军没有追，把枪口垂下来，保险拨回原位。
天黑之前赵铁军带着五条狗和三个人回到屯子口的时候背篓和驮架都装得满满当当的。他把肉和皮子卸在灶房门口的石台上，蹲在井台边洗了把脸，站起来走进灶房在炕桌边坐下来。林秀兰把碗筷摆上炕桌的时候在炕沿边站了一瞬，低头看了他一眼，把一碗热汤搁在他面前。赵铁军把碗里的汤喝了一口，搁下碗的时候走到木屋门口把墙上的旧木板取下来，拿铅笔头在板面上写了两行字——“九月初三：野猪一头。狍子两头。”写完了把木板重新挂回墙上，站在木板前面看了一会儿。赵万海从院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卷，在木屋门口站了一会儿，偏头朝木板上的字看了一眼，又朝赵铁军的方向看了一眼：“头一天就三头？”赵铁军把铅笔头搁回货架上，偏头朝他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北坡那片林子秋天没人进过，牲口攒得多。明天往南坡走。”赵万海把烟卷从嘴角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灰，又朝木板上那两行字看了一眼，没有再出声，但嘴角的弧度从抿着慢慢撑开了一线。
九月初三那天赵铁军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他就蹲在灶台边把五六半从墙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枪膛和弹匣，又蹲下来把猎刀从鞘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刃口。黑风从屋檐底下站起来走到院门口蹲下了，尾巴翘着，耳朵朝前竖着；黑云跟在它后面，两条狗在院门口形成了两个相对的哨位；老黄、老黑和老花挤在墙根底下的干草垫上，三条老狗的耳朵都朝前竖着，鼻头偶尔朝空气中抽动一下。赵铁军把背篓上肩，五六半斜挎在背上，推开院门走出去的时候林秀兰从里屋出来站在灶房门口，偏头朝他走远的背影看了一眼，没有出声，但手在门框边沿搭了一瞬才收回去。
屯子口的老榆树底下已经站了四个人——林建国扛着短柄斧头，腰上别着麻绳；王建军拎着赶棍，脚上换了双新胶鞋；刘满囤攥着一根新削的赶棍，肩膀上挎着一只空背篓；吴老二背着一只大背篓，里面搁着干粮袋和水囊。赵铁军走到屯子口蹲下来把鞋带重新紧了一道，站起来的时候朝几个人扫了一眼：“今天第一趟，走北坡中段那片柞木林。昨天我在那边看见一串大蹄印，至少三百斤往上。黑云打头，黑风居中，老黄老黑老花封路。”五条狗在赵铁军脚边各自占了位置——黑云蹲在侧前方，黑风蹲在侧后方，老黄老黑老花蹲在最后面，五条狗在屯子口形成了一个前后三组的阵型。
进了林子之后赵铁军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黑云在侧前方七八步远探路，鼻子贴着地面走一段就抬起来朝空中嗅一下，尾巴平举着。黑风跟在侧后方，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但稳当，耳朵始终朝前转着。老黄老黑老花跟在最后面，三条老狗的步子比黑风更慢，但鼻子都贴着地面，偶尔停下来闻一闻路边的灌木根部又跟上来。走到北坡中段那片柞木林边沿时黑云忽然停住了，蹲在一棵老柞树根部，耳朵朝前扣着，尾巴贴在地面上，身体压得很低。赵铁军跟上去蹲在它旁边，顺着黑云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坡面中段一片灌木丛根部有一串新鲜的野猪蹄印从灌木丛边缘延伸出来，绕过几棵被雪压弯的枯草根，拐向了坡底的方向。蹄印比前一阵常见的更宽，边缘深实，落点重。赵铁军蹲下来比了一下蹄印的宽度和步深，站起来朝坡底的方向看了一眼，偏头跟黑云打了一个手势。
黑云从树根后面蹿了出去，压低身体沿着蹄印的方向摸了过去。黑风从侧后方跟上来在坡面中段偏北的位置蹲住了，老黄从南侧绕到了坡面中段偏东的位置，老黑和老花分别散在东西两侧，五条狗在坡面中段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赵铁军蹲在坡面中段的岩石后面把五六半架在树杈上，枪口对准坡底的方向。等了大约两刻钟之后坡底的灌木丛根部有动静了——一头黑褐色的野猪从灌木丛缝隙间慢慢走了出来，体型不小，脊背上的鬃毛在斑驳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两颗獠牙从嘴角外翻出来。它在坡底站住了，偏着头朝四周扫了一圈，鼻头在空气中抽动了两下。赵铁军蹲在岩石后面把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野猪耳根后方的位置，距离约莫七十步，风向从坡顶往坡底吹。他屏住呼吸，手指从扳机护圈外侧滑到内侧，搭在扳机面上方一毫的位置。野猪又低头拱了一下枯叶层，侧颈完整地暴露在十字线的中心。赵铁军的手指在扳机面上压了下去。枪声在坡面两壁之间炸开的瞬间，野猪的身体猛地偏了一下，前腿在泥地上打了个趔趄，整个身体朝侧面歪了半步。赵铁军拉了一下枪栓，第二发子弹在枪膛里就位，瞄准镜的十字线追着野猪偏转的方向移动了一个角度。他扣下扳机——第二声枪响在坡面中回荡开来，野猪的前腿在泥地上猛地一软，整个身体朝侧面栽进了枯叶堆里，后腿蹬了两下就停住了。黑云从东侧蹿了出去，黑风从北侧压了上来，老黄老黑老花从三面收拢，五条狗在野猪周围形成了完整的包围圈。赵铁军从岩石后面站起来走近到野猪旁边蹲下来，把猎刀从腰后抽出来放血和开膛。林建国和王建军从两侧的坡面上跟上来，在野猪旁边蹲下来帮忙按住猪身。
第一头处理完之后赵铁军把肉和皮子分装进背篓和驮架里，带着五条狗继续往北坡南侧的混交林走。走到林子中段一片缓坡上时黑风忽然停住了，蹲在一棵老椴树根部，耳朵朝前偏了一个角度，尾巴从平举放低了一线。赵铁军跟上去蹲在它旁边，顺着黑风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坡面南侧的灌木丛根部有一串新鲜的狍子蹄印从灌木丛边缘延伸出来，绕过几棵被雪压弯的枯草根，拐向了坡底的方向。蹄印边缘的泥还是湿的，翻出来的草茎断口带着新鲜的绿茬。赵铁军蹲下来比了一下蹄印的宽度和步幅，站起来朝坡底的方向看了一眼，偏头跟黑风打了一个手势。黑风从树根后面站起来沿着蹄印的方向摸了过去，黑云跟在侧后方，老黄从南侧封住了坡面出口，老黑和老花从东西两侧收拢。赵铁军跟在后面沿着蹄印的方向往坡底走，在一处被灌木半围住的空地边沿停住了——空地底部有三头狍子正低头啃着雪面上露出来的干草茎。赵铁军蹲在灌木丛后面把五六半架在树杈上，枪口对准了最外侧那头狍子肩胛后方的位置。他扣了一下扳机——枪声在空地两壁之间炸开的瞬间，最外侧那头狍子在瞄准镜中猛地偏了一下，前腿在雪面上打了个趔趄，整个身体朝侧面歪了半步，栽进了雪堆里。剩下的两头狍子在同一瞬间炸了群朝空地南侧冲了过去，黑风从东侧蹿出去截住了母狍子的去路，黑云从北侧压了过来，狍子被两道方向逼着调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跑了两步，赵铁军拉了一下枪栓，第二发子弹在枪膛里就位，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母狍子颈侧的位置。他扣下扳机——第二声枪响在空地中回荡开来，母狍子的前腿在雪面上猛地一软，整个身体朝侧面栽进了雪堆里。最后那头小狍子从空地西侧的灌木丛缝隙里钻了出去，消失在坡底更深处，赵铁军没有追，把枪口垂下来，保险拨回原位。
天黑之前赵铁军带着五条狗和三个人回到屯子口的时候背篓和驮架都装得满满当当的。他把肉和皮子卸在灶房门口的石台上，蹲在井台边洗了把脸，站起来走进灶房在炕桌边坐下来。林秀兰把碗筷摆上炕桌的时候在炕沿边站了一瞬，低头看了他一眼，把一碗热汤搁在他面前。赵铁军把碗里的汤喝了一口，搁下碗的时候走到木屋门口把墙上的旧木板取下来，拿铅笔头在板面上写了两行字——“九月初三：野猪一头。狍子两头。”写完了把木板重新挂回墙上，站在木板前面看了一会儿。赵万海从院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卷，在木屋门口站了一会儿，偏头朝木板上的字看了一眼，又朝赵铁军的方向看了一眼：“头一天就三头？”赵铁军把铅笔头搁回货架上，偏头朝他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北坡那片林子秋天没人进过，牲口攒得多。明天往南坡走。”赵万海把烟卷从嘴角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灰，又朝木板上那两行字看了一眼，没有再出声，但嘴角的弧度从抿着慢慢撑开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