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角度望去,亭中抚琴之人微微抬首,便能将那扇窗内的情形瞧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无需再看,颜清姝也能想象出此刻鹿闻笙的模样。
定是支着下巴,倚在窗边,琥珀金的猫瞳一瞬不瞬地望着这边,身后那根乌黑油亮的长尾巴,想必正快活地左摇右摆,尾尖或许还得意地勾起小小的弧度。
他望着道侣发间那朵自己亲手簪上的秾艳芍药,眉眼间定然漾满了得逞的、狡黠的笑意,像只刚刚成功偷到鲜鱼的黑猫。
戒律堂本就是人来人往之地,此刻这不同寻常的琴音与景象,早已吸引了众多弟子驻足。
他们或明或暗地围在廊下、窗后、树旁,目光皆被亭中那幅“白衣狐仙簪花抚琴图”所摄,低声私语,目露惊艳。
柳霁谦似乎全然沉浸于琴曲之中,修长指尖在七弦上抹挑勾剔,流淌出一串串清泠空远的音符,似松风,似流云。
他身姿挺拔如竹,抚琴的姿态雅正端方,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然而,颜清姝是何等眼力?她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完美仪态下,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流转的愉悦。
那是此刻故作淡然的脸也掩盖不住的、发自心底的欢欣。
这愉悦让他抚琴的指尖更添几分灵动,让那低垂的金色眼眸深处,漾开细碎的、星子般的微光。
他看似专注琴弦,实则心神恐怕早有一半系在了发间那朵花上。
瞧,他那未被琴弦占用的左手,总会不经意地、极其轻柔地抬起,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一下那柔软的花瓣,或轻捻一下花梗,动作快而隐秘,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小心翼翼。
他似乎想通过触摸来感知那花的形状、质地,确认它的存在,却又万分舍不得将花取下细看,生怕损了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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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他的目光会状似无意地瞥向亭下平静的池水,想借那天然明镜窥探自己此刻的模样,尤其是头上那抹艳色。
偏有几尾不识趣的锦鲤悠然游过,尾鳍拨动水面,漾开圈圈涟漪,将倒影搅得一片模糊破碎,只留满头银丝间那惊鸿一瞥的绯红,诱人遐思,更添心痒。
后来新聚拢的弟子不明就里,只见玄度真君如此专注抚琴,发间却簪着这般艳丽的花朵,不由低声惊叹:“呀,玄度真君头上戴着花呀!他是不是自己不知道?”
“定是抚琴太入神了,未曾察觉吧?”
“此时打扰似乎不妥,待曲终再提醒?”
“可……那花是谁给他戴上的?难不成是鹿师兄?”
联想到鹿闻笙那众所周知的、带着猫儿般狡黠的性情,以及两人道侣的关系,答案呼之欲出。
表面上装作浑不知情,一副清冷出尘、专心艺道的模样,实际上,怕不是心里早已美得晕乎乎,正借着抚琴,悄咪咪地向特定的人炫耀这份独属的亲密与旖旎吧?这闷骚的狐狸心思!
颜清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撇了撇嘴,对着身旁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狼耳微微侧向她的卫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道:“瞧见了没?我就说他在‘开屏’吧?还开得这般隐晦又招摇。”
卫寻目光落在柳霁谦发间那朵红花上,又看了看颜清姝一脸“我已看透一切”的神情,沉默片刻,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灵犀幻形丹”药效着实绵长,七日之期未过,随着时日流转,丹药的一些微妙“副作用”也渐渐显露头角。
其中最明显的,便是那狐狸本性对心性的些微浸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