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此影响,柳霁谦白日里待人接物时,那份惯常的温润笑意似乎收敛了不少,显出一种清冷的、略带疏离的淡漠,倒更符合外人眼中“玄度真君”高高在上的形象。
然而,这表面的冷淡之下,那原先或许还带着几分含蓄的“邀宠”心思,并未消失,反而像是转入了更私密、更直接的层面。
若说之前是清风拂山岗般若有若无的撩拨,如今便似月夜下狐影逡巡,精准而缠人。
鹿闻笙初时对此极为受用——谁能抵挡一个白日清冷如霜雪、夜间却化作眼波流转、举止间自带魅惑的“狐狸精”呢?那璀璨金眸专注凝望时,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不经意间贴近的耳语,温热气息拂过颈侧;修长手指缠绕发丝的亲昵……
简直魅魔来的,真狐狸精。
可这般情形日日上演,纵是鹿闻笙也觉得有些“吃不消”了。
他恍然发觉,柳霁谦私底下何止是“有些黏人”,简直成了个大型的、柔软的、无时无刻不试图贴贴蹭蹭的黏人精。
批阅卷宗时,银白的狐尾要悄悄圈住他的脚踝;小憩片刻,那人便要挨挨蹭蹭地将脑袋搁在他肩窝;甚至有时只是寻常对视,若目光交汇超过三秒,那张形状优美的薄唇便会自动“吸附”过来,辗转厮磨,不亲到鹿闻笙气息不稳、眼泛水光决不罢休。
但矛盾的是,若白日里柳霁谦当真一脸淡然,忙于正事,并不主动凑近,鹿闻笙体内那点被幻形丹勾出的猫咪心性又开始作祟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好奇、挑衅与依恋的复杂心绪——他偏要去撩拨那片“冷雪”。
或是故意拿着无关紧要的卷宗去问,趁其不备轻扯一下那柔软的狐耳尖;或是路过时,用自己漆黑的猫尾飞快地扫过对方垂落的狐尾;又或是佯装专注看书,实则余光一直瞥着那人,等着对方抬眸看来的瞬间,递上一个狡黠又明亮的笑容。
这简直是在玩火。
而结果往往是,他那点小心思被柳霁谦瞬间洞察,旋即就会被捞进一个充满清冽气息的怀抱,接下来的“惩罚”便是嘴唇被亲到红肿发烫,连那对黑色猫耳都要被揉得微微发颤。
可鹿闻笙似乎乐此不疲,明知故犯,在这种“撩拨-被逮-受惩”的循环里,品味着独属于两人的亲密情趣与默契。
于是,便自然而然地有了抚琴亭中这一幕。
鹿闻笙在窗后,望着自家道侣那一身刻意为之的素净与那一点“不经意”的秾艳,享受着对方看似淡然实则处处用心的“炫耀”与“展示”,心头仿佛被柔软的猫爪轻轻挠过,又痒又甜。
他清楚那朵花的意义,那是他清晨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亲手簪上的,是标记,是玩笑,亦是无声的告白。
而柳霁谦坦然戴着它,在这人来人往之处抚琴,便是将这份私密的亲昵,以一种极致风雅又闷骚的方式,昭告于他与青天白日之下。
琴音淙淙,如诉衷肠。
柳霁谦指下流淌的,或许并非什么千古名曲,而是只有他们二人能懂的、缠绵悱恻的心音。
他偶尔抬眸,金色的瞳孔准确无误地穿越空间,与窗后那双含笑的琥珀金猫瞳相撞,一刹那,冰冷的竖瞳仿佛融化,漾开一圈温柔涟漪。
他指尖微顿,琴音便漏出一个几不可察的、愉悦的颤音。
围观众人只见美人琴技超绝,风姿无双,却不知这亭台琴韵、素衣繁花之下,流淌着怎样一番只属于两人的、甜蜜黏腻的暗潮汹涌。
颜清姝看够了,收回身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对卫寻叹道:“得了,这戒律堂今日是没法正经办事了。走吧,大狗狗,咱们别处逛去,省得在这儿牙酸。”她有点撑。
卫寻无声地收回扶在她腰间的手,灰白色的狼耳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算是应答。
两人悄然离开窗边,将那满庭的琴音、目光与无声流淌的缱绻,留在了身后渐渐浓郁的春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