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事便问“若是师兄”,这几乎成了他十几年来的本能。
师兄是他的尺子,是他的标杆,是他衡量世间万物的准绳。
如今尺子不在身边,他却发现自己连走路都不会了。
他从没跟师兄分开过。
从没有。
从六岁那年被带上山,他的生活里就到处都是师兄的影子。
师兄教他认字,师兄陪他练剑,师兄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师兄在他睡不着时给他讲故事。
师兄是他的师兄,是他的兄长,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他想控制自己不去想,可他做不到。
那些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那些影子无处不在,像空气,像呼吸,像他自己的一部分。
他控制不住地想师兄。
白天想,夜里想,醒着想,梦着想。
而那股被他称之为“恨”的情绪,也在独处的日子里,一点点变了味道。
他以为自己是恨师兄的——恨他的完美,恨他的可靠,恨他被所有人喜爱,恨他让自己连追赶的勇气都没有。
可当他一个人坐在篝火旁,对着漫天星辰发呆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不是恨。
那只是眼泪要涌上来时的酸涩。
那只是委屈。
铺天盖地的委屈。
委屈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
委屈师兄对他太好?委屈自己追不上师兄的脚步?委屈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无人可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憋了许多年的话,那声“我恨你的存在”,说出口的那一刻,最疼的不是师兄,是他自己。
后来几日,他的历练越发不顺。
许是心神不宁的缘故,他几次遇险,虽都勉强脱身,却一次比一次狼狈。
一日,他误入一处妖兽巢穴。
那妖兽体型庞大,气息凶悍,远非他所能敌。
他拼尽全力与它周旋,身上被撕开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
最后一击,虽然杀了妖兽,他自己却也被那妖兽一掌拍飞,重重撞在山石上,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意识模糊之际,他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害怕,不是不甘——
是师兄。
师兄该怎么办?
他若死了,师兄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