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槐树——师兄,这棵树开花了,白色的,像那年咱们后山的槐花。
溪边的野花——师兄,你喜欢这种素净的颜色吗?
他刻了一张又一张,托人捎回山去。
他不知道师兄收到没有,不知道师兄认不认得那是他的手笔,更不知道师兄看到那些木刻会是什么表情。
他只是想,万一呢?
万一师兄认出来了呢?
万一师兄知道,他还在想着他呢?
那些信,他始终没有寄出去。
一封都没有。
可那些木刻,他寄出去了。
那是一个胆小鬼,能做的最大胆的事。
问仙宗那边,他也不是全无消息。
他挂着云游的名头,时不时送些东西回去。
有时是些灵草,有时是些妖兽材料,有时只是些当地的特产。
东西不多,却足以证明他还在,他还好好的。
师尊偶尔会托人带信给他,信中从不问他为何不归,只是说些宗门琐事,说些修行感悟,末了总会添上一句“保重”。
柳惟屹是感激师尊的。
师尊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明白。
他维护了他那点脆弱敏感的自尊心,给了他一个可以不回去的理由,给了他一个可以慢慢消化那些情绪的余地。
他有时候想,师尊大概早就看穿了一切。
只是不说破罢了。
后来,师尊让人带给他一个字。
子延。
说是他请人帮他提的字,却瞒着那人,只说是为一位“不知名”的后辈所提。
柳惟屹捧着那张纸,看着上面那个端端正正的“延”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承绵延之意,延泽苍生、延守正道。
这是多大的期许。
可这份期许,是师兄给的。
是师兄为他提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