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舍不得他,舍不得去打扰他,舍不得去逼他,舍不得让他为难。
所以只是偷偷地看着,偷偷地守着,偷偷地等着。
等着他自己想通,等着他自己回来,等着他自己站在这里,喊那一声“师兄”。
那些年里,柳惟屹以为自己是一个人。
他以为自己独自承受着思念的煎熬,独自背负着愧疚的重担,独自在那间小屋里,一遍一遍地写信,却一封都不敢寄出去。
可原来,他不是一个人。
从来都不是。
在他写信的那些夜晚,有人在千里之外,对着他的命牌轻声说着什么。
在他刻木刻的那些午后,有人把那些笨拙的刻痕,抚摸了无数遍。
在他望着山头不敢回去的那些日子里,有人站在那山头上,隔着几十里的山路,望着他所在的方向。
那些信,他没有寄出去。
可那些思念,却早已翻山越岭,抵达了它该去的地方。
柳惟屹站在大殿之中,听着礼官宣布继位大典结束,听着弟子们齐声恭贺,听着那些声音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他站在那里,望着高台上那个穿着宗主冠服的人,望着那双依然温和的眼睛,望着那鬓边添了的几缕霜色。
他忽然想起那些压在木箱里的信。
几百封。
一封都没有寄出去。
他曾经以为,那些信是他一个人的秘密,是他一个人的思念,是他一个人的煎熬。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那些信的份量,好像变得轻了。
不是因为它们不重要。
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他从来不需要寄出那些信。
因为师兄早就知道了。
从他刻第一张木刻的时候,从他托人捎第一句话的时候,从他站在村口望着山的时候——师兄就收到了。
那些他没说出口的话,那些他写下来的字句,那些他压在心底几十年的思念——师兄都知道。
从他刻第一只木刻开始,从他托人捎回山开始,从他“不经意”地问起师兄近况开始——师兄就都知道了。
那些信,他写了一封又一封,一封都没有寄出去。
可那些思念,却早已化成木刻,化成口信,化成那些年所有的辗转反侧,一丝一毫,一点一滴,都落在了师兄心里。
他不需要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