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往事26(番外)

封尘往事26(正文番外)

那日午后,柳念安推门进来了。

柳惟屹的儿子,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玉树临风的青年。

他继承了母亲的温婉眉眼,也继承了父亲的倔强脾性,站在那里,腰杆笔直,目光清明。

柳念安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父亲,我支持谢师伯。仙盟的事,我愿意跟随师伯一同前往。”

柳惟屹手里的茶盏“啪”地一声落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吱呀”一声往后滑了半尺。

“你说什么?”

柳念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我支持谢师伯,我愿意去。”

柳惟屹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或者是出现了幻觉。

他的儿子,他一手带大的儿子,他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儿子——要跟着师兄去冒险?

“你疯了?”柳惟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魔族是什么东西你见过吗?你修为才到哪一步?你去能做什么?送死吗?”

柳念安没有反驳,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柳惟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手指几乎戳到了柳念安的鼻尖上:“你爹我拦都拦不住,你还往上凑?你是不是嫌你爹活得太舒坦了,非要给我添点堵?”

柳念安依然一言不发。

柳惟屹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我告诉你,不许去!听见没有?不许去!”

柳念安垂着眼帘,轻轻地“嗯”了一声。

柳惟屹以为他被自己说服了,熄了那个荒唐的念头,长长地吁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他哪里知道,那声“嗯”,不过是儿子不想当面顶撞他,不过是儿子不愿意在他气头上跟他争执。

那几日,柳惟屹照常处理宗门事务,照常去丹房炼丹,照常盯着弟子们练功。

他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以为仙盟的事还会拖一阵子,以为师兄还会在宗门里待一段时间。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师兄消停些了,他要怎么跟师兄说说柳念安的事。

可那日清晨,他照例去柳念安的住处,想叫他一起用早膳缓和一下。

推开门,屋里空空荡荡。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父亲亲启”四个字。

柳惟屹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封信,迟迟没有拆开。

他不敢拆。

他怕拆开之后,那些字会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最终还是拆了。

信不长,只有短短几行。

“父亲,孩儿不孝。师伯要做的事,孩儿觉得是对的,孩儿不知道魔族有多可怕,可孩儿知道,若是因为害怕就不去做,那这辈子都会后悔。父亲放心,孩儿会照顾好自己。等孩儿回来,再向父亲请罪。”

柳惟屹看完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信纸在他手里微微发抖。

他不记得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工夫,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他只记得,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长长的光斑。

那光斑正好落在他脚边,亮得刺眼。

率先感受到的,是寂静。

那寂静不是无声,而是整个世界都好像被抽走了什么,变得空荡荡的。

屋外有人在说话,远处有鸟在叫,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可那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模模糊糊的,传不到他心里。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孤独。

那孤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过他的脚踝,淹过他的膝盖,淹过他的胸口,一直淹到他的喉咙。

他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座孤岛,四面都是水,没有船,没有桥,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然后,是怎么也压制不住的愤怒。

那愤怒来得猛烈,像火山喷发,像山洪暴发,像压抑了许久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啪”的一声,碎瓷片溅了一地。

接着是椅子,一脚踹翻,“咣当”一声砸在地面上。

然后是书架,他猛地一推,那些书卷哗啦啦地散了一地,竹简滚得到处都是。

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通红,像一头困兽。

“好啊!”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吼,又像是在哭,“你们一个两个都有自己的想法!就我是坏人!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只青瓷笔洗,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有一片弹起来,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去吧!都走!撞得头破血流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没有人回应。

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着,手还在发抖。

可那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被戳破了的皮球,一下子就瘪了,只剩下满屋子的狼藉,和他孤零零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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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蹲下来,捡起一片碎瓷,捏在手心里,捏得指节都泛了白。

他不疼。哪里都不疼。只是觉得累,累得连站都站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