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往事27(番外)

他揪着一个从仙盟逃回来的修士,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人声。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一种无处发泄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成灰烬的愤怒。

那个修士被他揪着衣领,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柳惟屹看着他那张脸,看着那脸上的心虚、闪躲、欲言又止,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知道。

他们一直都知道。

或者说,他们隐约猜到了。

那个地方的魔气异常,那个地方的修士失踪得最多,那个地方的凡人死得最快——种种迹象都指向同一个可能。

可他们选择了沉默。

因为他们觉得,说出来也没用。

因为他们觉得,谢承安在那里,谢承安是半仙,没什么怕的。

因为他们觉得,就算说了,谢承安自己也会去,没区别。

以为他神通广大,以为他无所不能,以为他什么都能预料到,什么都能应对。

可他不是神。

他是人。

他会受伤,会疲惫,会难过,会疼。

他也会死的啊!

柳惟屹松开了手。

那个修士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不敢抬头看他。

柳惟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那双手还在抖,抖得厉害。

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师兄是半仙,所以不用怕。

师兄会自己去,所以不用告诉他们。

师兄是好人,所以活该去送死。

这就是他们的逻辑。

这就是那些被师兄保护过、帮助过、拯救过的人的逻辑。

他的目光扫过议事厅里那些沉默的面孔——低着头,噤若寒蝉,没有人敢看他的眼睛。

沉默。

心虚。

表情虚伪。

那些谦和的皮囊底下,藏着的是一颗颗被恐惧蛀空了的心。

他们怕魔族,可他们更怕失去自己的利益。

他们不敢上战场,可他们敢在背后捅刀子。

他们不敢面对谢承安,可他们敢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柳惟屹忽然想笑。

他想笑这些人,也想笑自己。

笑这些人明明懦弱却装作勇敢,明明自私却装作无私,明明什么都做了却装作什么都没做。

笑自己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做不了。

柳惟屹忽然有些想哭,可眼泪已经流干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枯木,随时都会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