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没人敲钟,全村都醒了

那铲子刚插进土里,天就黑了。

不是入夜的黑,是黄沙把日头给吞了。

风像是无数把钝刀子,在每个人脸上乱刮。

能见度瞬间归零,就连马匹的嘶鸣声都被风暴扯得稀碎。

按照常理,这时候队伍该乱,该有人哭喊,该有人为了抢那一点背风坡互相推搡。

但奇怪的是,除了风声,队伍里静得吓人。

“蹲!”

不知道是谁在风沙里喊了个字,或者是几个人同时嘟囔了一句。

放牛的那几个半大小子,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身子缩成一团,把更小的娃娃死死护在怀里,背对着风口,像是一块块沉默的石头。

骑马的老人们也没逞强,勒着缰绳在外围兜圈子,用瘦骨嶙峋的老马给内圈筑起一道肉墙。

最绝的是那些妇女。

她们没人解开腰带上的绳子,反倒是一个扣一个,把自己跟旁边人的腰带死死系在了一起。

没人口令,没人挥旗。

几千人的队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沙尘里挪动。

他们走的不是眼见的直路,而是脚底板感觉出来的路——哪里土硬走哪里,哪里风向不对就避哪里。

这是在草原上跟老天爷抢命抢出来的直觉,如今成了不需要商量的默契。

风暴刮了足足两个时辰。

等黄沙落定,清点人数,几千号人,连个走丢的羊羔子都没有。

那个之前铲土的老牧民跪在地上,手哆嗦着去摸那层新铺的沙子。

风吹出来的沙纹怪得很,弯弯曲曲,看着跟平日里的沙丘不一样,倒像是一条趴在地上的龙。

他顺着那沙纹往前看,眼泪一下子就把满脸的灰给冲出了两道沟。

“这不是咱们自己在走,”老汉声音发颤,抓起一把沙子贴在脑门上,“是地在带着咱们回家呢。这沙纹,跟乃娃子画的‘寻龙线’一模一样。”

地脉有灵,那是因为人心先有了路。

这股子灵气儿还没散,江南的湿气又重了起来。

这回瘟神来得凶,连衙门都还没反应过来,巷子里已经有人开始咳嗽了。

若是几年前,这时候该是“无名照护队”那些年轻人顶上去。

可这次,队伍没组起来。

因为没必要。

天刚蒙蒙亮,卖豆腐的王嫂打开门,没急着摆摊,先把自己熬的一大锅姜枣茶放在了门口,旁边搁了个粗瓷碗,贴了张红纸:“热乎的,自取,别客气。”

隔壁张铁匠更直接,把家里存的那半袋子陈米扛出来,就在街口支了口大锅,熬得稀烂的白粥咕嘟咕嘟冒泡。

有人路过想给钱,被他眼珠子一瞪:“给你家娃吃的,给啥钱?上回我家那小子逃学,不是你给领回来的?”

那死了男人的寡妇李三娘,腿脚不好,却每天还要熬两大罐子驱寒汤药,挨家挨户送给那十几个孤寡老人。

有人看不下去,问她图啥。

李三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了指隔壁院子:“图啥?上周我洗被子拧不动,隔壁张婶二话不说帮我拧了。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这账不用算盘,心里有数。”

巷子里那群原本只会捣乱的皮猴子,现在成了“飞毛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