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老人想吃口酸菜,谁家病人药不够了,只要在门口挂个布条,不出半炷香,准有孩子把东西送来。
跑完腿,也不等谢,嘻嘻哈哈地就散了,连个名字都不留。
书院那口古井,又在半夜里亮了一下。
这回没那么大动静,就是井水微微泛着暖光,映在墙上的字也简单,就三个字,看着让人心窝子发烫:
“无声暖。”
暖意顺水走,到了东海,却遇上了腥气。
赤潮来了。
原本湛蓝的海水一夜之间变成了红褐色,那味道冲得人直犯恶心。
死鱼翻着白肚皮飘了一海面,那是渔民一年的指望。
村里的老爷们急得要在龙王庙磕头。
“磕个屁!”
村头的桂花婶把围裙一解,“海是病了,又不是死了!男人一边去,这细致活儿你们干不来!”
一群船娘接管了码头。
她们也不懂什么化验分析,就知道平日里怎么伺候家里的鱼缸。
几百张粗布被连夜缝成了巨大的过滤网,挂在了入海口;识水性的姑娘们潜下去,把那些能吃脏东西的海藻一筐筐往红水里倒。
更有几个手巧的嫂子,把那堆废弃的破渔网给拆了,编成了一道道浮在水面上的栅栏,顺着潮汐的方向,硬是把那股子红水给引到了外海的急流里。
这哪里是治污,分明是在给大海“梳头”。
七天后,潮水退了,海水重新变蓝。
那天晚上,海底那些发光的浮游生物又亮了。
这次没排成什么字,而是勾勒出了一幅巨大的图案——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针脚细密,把这片海域补得严严实实。
桂花婶看着海面,点了一根烟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大海也是女人,还得是用咱们女人的法子,哄哄就好。”
小主,
这种把天大的事儿当日子过的劲头,把京城来的御史给整懵了。
朝廷新下了令,要推行“德政榜”,让各地把这一年的好人好事报上来,说是要树典型。
别的县都送来厚厚一沓卷宗,恨不得把老太太扶墙都写出花来。
唯独这个县,送上去的是张白纸。
“混账!”御史把那白纸往桌上一拍,“全县几万人,竟无一件善事可陈?”
他不信邪,换了便服亲自下乡查访。
这一查,下巴差点掉地上。
城西那个种田的老汉,为了让邻村的地能浇上水,自己把渠口让出来三年,旱得自家庄稼都黄了。
御史问他,他像看傻子一样看御史:“水往低处流,他村地势低,先灌他家的不是天经地义?这算啥好事?”
城南那个收养了三个弃婴的寡妇,从来不去衙门领那一文钱的补贴。
御史问她,她一边纳鞋底一边说:“多三双筷子的事儿,要去领赏,那不成卖孩子了?”
街口那个铁匠铺,爷俩轮流给全城的孤寡老人修锅补盆,十年没收过一个铜板。
御史去问,那铁匠更是摆摆手:“练手艺呢,顺手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