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册》是影阁最核心的机密,记录的都是那些为国捐躯却不能留名的死士。
可最近这车子出了怪事。
那些原本墨迹黑亮的烈士名字,像是被日头晒久了,边缘开始泛白褪色。
反倒是后面那些预留的空白页上,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了新的字迹。
“四月初三,赵家村二狗,跳井救人。”
“四月初五,马帮韩嫂,施粥三桶。”
柳如烟捏着那狼毫笔,悬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
“这都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皱着眉头,“还没发生的事儿,怎么就记上了?再说这二狗才七岁,能救谁?”
她没改,也没擦,索性把册子扔到了供奉“醒梦草”的园子里。
“爱写就写吧,我看你能编出花儿来。”
七天后,情报送到了案头。
四月初三,赵家村那个叫二狗的小孩,为了拉一个掉井里的同伴,把自个儿胳膊都摔折了,硬是死死拽着绳子没撒手。
四月初五,马帮那个出了名抠门的韩嫂,看着路边倒着的难民,骂骂咧咧地把自己本来准备卖的一车米熬成了粥。
柳如烟看着手里的情报,又看了看园子里那本还在自己“长”字的册子,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堵。
“把那块‘影阁’的牌子摘了。”她把扇子往桌上一拍,“以后这儿叫‘预闻堂’。别记那些死人的旧账了,咱们以后……只听梦话。”
这世道,活人不敢说的真话,都在梦里藏着呢。
而在南边的试验田里,程雪孙儿正对着一株稻子发愣。
这片田叫“忆稻”,是今年新开的种。
这会儿才刚立夏,别的稻子还在拔节,这片田里的秧苗却跟吃了大力丸似的,已经快要抽穗了。
更邪乎的是,如果你趴近了看,那绿得发黑的叶子背面,有着密密麻麻的白色纹路。
程雪孙儿是见过世面的,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陈默写字的笔法。
小主,
那种撇捺之间带着股狠劲儿的钩子,谁也模仿不来。
“先生,”一个小鼻涕虫童子蹲在田埂上,指着一片叶子念道,“虫吃心,火烧尾,明年三月莫种水。”
程雪孙儿心里咯噔一下。
这正是陈默当年在《共盐录》边角上随手写的防虫口诀。
“背下来。”程雪孙儿没大惊小怪,只是淡淡地说,“以后每天早课,不用背书了,就来这儿对着稻子念叨。”
半个月后,隔壁县闹虫灾,只有这片田因为提前做了旱育秧,一点事没有。
县太爷来取经,问这技术哪学的。
程雪孙儿指了指那帮正对着稻田大声朗读的孩子:“别问我,问稻子。这片地叫‘默耕区’,不管收成多少,只管能不能听见那个人的声音。”
韩九那边动静更大。
老头子快不行了,躺在床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可就在那天晚上,守夜的亲兵听见老头子在梦里吼了一声:“列阵!”
紧接着,屋外那片蓝花坡就像是炸了营。
明明没有风,那满坡的花却像是被看不见的大手整齐地拨弄着。
花瓣脱落,在半空中飞舞,最后硬生生地拼成了两个足有一丈高的巨字——“止戈”。
这两个字在空中悬停了整整三息,才轰然散开。
亲兵们吓傻了,赶紧拿笔记录风向和花瓣飞舞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