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斧劈在机械体肩部复合材料外壳上,迸出一串刺眼的火花。
阿亮虎口震得发麻,那东西的外壳硬度超乎想象。机械体被这一击打得侧移半步,暗红色的光学传感器锁定阿亮,发出冰冷的电子音:“次要威胁,武力升级。”
它左臂的机械爪“咔嚓”一声变形,五指并拢,延伸出一截三十公分长的高频振动刃,刃身在昏暗中发出低沉的嗡鸣,边缘空气微微扭曲。
阿亮瞳孔收缩。他见过类似装备,在雷毅小队的资料库里——那是灵犀特种部队实验阶段的近战武器,能以每秒数千次的频率振动,切割合金如同热刀切黄油。
不能硬接。
他后撤半步,身体微蹲,双手握斧改为单手,另一只手探向腰间——那里别着从“诺亚生命”小箱子里找到的几枚老式电磁脉冲干扰弹。沈伯安说过,这东西对精密电子设备有奇效,但作用范围小,持续时间短,必须近身使用。
机械体动了。
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几乎是瞬间拉近距离,振动刃划出一道淡蓝色的残影,直刺阿亮胸口!阿亮极限侧身,刃尖擦着战术背心的边缘掠过,背心外层的高强度纤维瞬间被切出一道光滑的缺口,里面的防弹插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就是现在!
阿亮不退反进,在机械体收势的瞬间,整个人撞进对方怀中!左手死死扣住机械体持刃的手腕关节(触手冰凉坚硬),右手将那颗鸡蛋大小的电磁脉冲弹狠狠拍在机械体胸口的传感器阵列上!
“砰!”
不是爆炸声,而是一种低沉压抑的能量释放闷响。干扰弹外壳碎裂,内部精密的线圈和电容在千分之一秒内释放出定向电磁脉冲。
机械体全身猛地一僵!
暗红色的光学传感器剧烈闪烁,发出急促的“噼啪”电流声。高频振动刃的嗡鸣戛然而止,刃身暗淡下去。关节处的伺服电机发出卡顿的杂音。它试图后退,但动作变得极其迟缓、不协调,像一台严重受损的老旧机器。
有效!但时间有限!
阿亮没有浪费这宝贵的几秒钟。他松开机械体的手腕,双手握斧,腰腹发力,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狠狠砍向机械体颈部关节连接处——那里通常是这类人形机械的结构弱点!
“铿——咔嚓!”
这一次,斧刃终于破开了相对薄弱的外壳,深深嵌入内部结构!阿亮感觉到斧身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感。他怒吼一声,全身重量压上,奋力一撬!
机械体的头部与躯干的连接管线被部分扯断,爆出一团细密的电火花!光学传感器彻底熄灭,但它没有倒下,反而用另一只完好的机械爪疯狂抓向阿亮的面门!
阿亮弃斧后仰,爪尖在离他眼球不足五公分的地方划过,带起的风压刺痛皮肤。他落地翻滚,顺手捡起地上半截锈蚀的钢筋,在起身的瞬间,将钢筋尖端狠狠捅进机械体胸口刚才被电磁脉冲弹击中的、已经出现裂纹的传感器面板!
“滋啦——”
更强烈的电火花迸射!机械体全身剧烈抽搐,背部展开的平衡翼无力垂下,最终,它摇晃了两下,“轰”然跪倒在地,所有动作停止,只剩下残破躯体内偶尔跳动的、微弱的电火花。
阿亮喘息着后退几步,警惕地观察了几秒,确认这玩意真的“死”了。他走到机械体残骸旁,费力地拔出嵌在它颈部的消防斧,斧刃已经卷曲崩口,几乎报废。
他看了一眼机械体胸口被钢筋捅穿的位置,内部隐约可见精密的电路和某种暗红色的、类似生物组织的培养舱。果然是“诺亚生命”的风格——机械与生物技术的诡异融合。
没有时间仔细研究。远处已经传来其他动静——可能是刚才的搏斗声引来了别的什么,或者是这机械体的同伴收到了求救信号。
阿亮迅速在机械体残骸上摸索,扯下几个看起来完整的、可能是存储单元或通讯模块的小型部件塞进背包,又捡起那截已经失效的高频振动刃(柄部似乎还能用),最后看了一眼苏眠逃离的方向,转身朝汇合点狂奔。
腿部的旧伤在剧烈运动后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了。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汇合点设在拾荒者集市废墟西侧边缘,一个半塌的旧时代报刊亭里。亭子整体向一侧倾斜,玻璃全部破碎,里面堆满腐烂的报纸和杂物,但结构相对完整,从外部不易察觉内部空间,且有三个方向的可逃逸缺口。
苏眠比约定时间提前五分钟抵达。
她背靠报刊亭内墙,药包放在脚边,钉刺棍横在膝上,解剖刀握在手中。呼吸还未完全平复,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废墟尘埃和血腥混合的呛人感。腿部的伤口在持续奔跑后彻底崩开,绷带已被血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每一下脉搏都带来灼热的刺痛。
但她没处理伤口。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和视觉上——透过报刊亭破碎的窗口和裂缝,死死盯着阿亮应该出现的方向。
小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约定的汇合时间到了。阿亮没有出现。
苏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分别时的画面:阿亮主动吸引机械体,那句“别管我”,以及身后传来的激烈打斗声。那机械体的战斗力她亲眼见过,近身格斗能力恐怖,还有能量网那种诡异武器。阿亮虽然身手不凡,但毕竟是血肉之躯……
她强迫自己停止想象。阿亮经验丰富,雷毅小队的前精英,经历过比这更凶险的局面。他一定会想办法脱身。
又过了十分钟。依然没有阿亮的身影。
远处,集市废墟深处传来几声模糊的叫喊和零星的枪响(可能是黑市残党内讧,或者遭遇了巡逻队),更远处,灵犀方向那持续的低沉轰鸣似乎变得更清晰了一些。天色又亮了一点,但云层依旧厚重,光线是一种病态的灰白,照在废墟上毫无生气。
苏眠开始检查药包里的物品,用行动分散焦虑。抗生素针剂、口服消炎药、止血粉、缝合包、干净的绷带、两盒高能营养剂……甚至还有一小瓶医用酒精和几支一次性注射器。收获远超预期,这些药品足以稳定周毅的情况,并处理他们自己可能出现的伤患。
她拿出止血粉和一卷新绷带,咬着牙,快速处理自己腿部的伤口。揭开被血浸透的旧绷带时,伤口边缘已经红肿发炎,地底污水的腐蚀性比想象中更强。她用酒精简单冲洗(刺痛让她冷汗直冒),撒上止血粉,再用新绷带紧紧包扎。整个过程她只用了不到两分钟,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处理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刚包扎完,她突然听到报刊亭外侧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阿亮。阿亮的步伐她熟悉,更轻,更有节奏感。这个脚步声更拖沓,更犹豫,而且……不止一个人。
苏眠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她屏住呼吸,身体贴紧墙壁,透过报纸堆的缝隙向外窥视。
两个身影出现在报刊亭斜对面的废墟拐角。都是男性,穿着脏污的拼布外套,手里拿着自制的砍刀和钢管,眼神警惕而贪婪地扫视着周围。典型的拾荒者,或者黑市最底层的“鬣狗”。
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低声交谈着:
“……刚才明明看到有个女的往这边跑了,背着个大包……”
“肯定有好东西……说不定就是药……‘清道夫’来了又走了,这边暂时安全……”
“分头找,找到了老规矩……”
他们在搜寻自己。苏眠眼神冰冷。看来刚才逃窜时还是被眼尖的鬣狗盯上了。在这种地方,落单且携带物资的人就是移动的肥肉。
两个拾荒者开始分头搜索,其中一个正朝着报刊亭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