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继续监测‘钥匙’载体与‘源池’的共鸣深度。K-7号生物导体的神经衰减速率超过预期,准备更换。”另一个略显苍老的男声回应。
“是,吴博士。”
吴博士?吴念初?
苏眠立刻想起了林砚提到过的那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女科学家,“诺亚生命”在C-7区的负责人。她果然在这里。
通过断断续续的音频,他们得以窥见这个庞大实验的一角:
“暗知识库”接口(那个环状结构和幽蓝光雾)被称为“源池”。连接极不稳定,需要持续的能量调和与生物导体(“空白者”)作为缓冲。
林砚(“钥匙”载体)被用于“测绘”其独特的意识频率,并尝试与“源池”建立更稳定的“共鸣”。实验已进行到一定深度,林砚的生理指标被严密监控,意识状态似乎处于某种“受控沉潜”中。
“诺亚”的目标似乎是利用“钥匙”频率,最终实现“安全、可控地打捞‘暗知识库’中的特定知识”,尤其是与意识融合、能量操控相关的“禁忌知识”。这与秦墨的“强制连接”看似不同,但本质上都是对集体潜意识宝藏的掠夺,只是手段一者偏向“引导融合”,一者偏向“精准开采”。
实验场有严格的轮班制度,每六小时换班一次,下一次换班大约在……两小时后。换班时会有十分钟左右的交接期,部分区域监控会短暂切换到低灵敏度模式。
他们听到了“主共鸣塔”、“D-3节点”、“灵犀钟摆”等关键词被提及,似乎“诺亚”也在密切关注秦墨和陈序的动向,并在评估双方冲突可能带来的“变量”和“机会”。
信息量巨大。每一句对话都如同拼图的一块,让他们对“诺亚”的计划、对当前局势的复杂,有了更深入也更令人心悸的了解。
沈伯安飞快地在自己的电子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词和时间点。阿亮则凭借惊人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将下方守卫的巡逻路线、技术人员的主要活动区域、几个疑似安全闸门的位置,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幅简略的战术草图。
苏眠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下方那个隔离屏障中的身影。她看到偶尔有技术人员靠近平台,调整设备,记录数据。林砚一直闭着眼,只有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看起来没有受到明显的物理虐待,但这种精密的、将人视为仪器般“测绘”和“使用”的过程,本身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层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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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音频中又一次提到“钥匙载体共鸣深度接近阈值,建议注入浅层唤醒剂进行意识锚定测试”时,下方平台上的林砚,眉头忽然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非常短暂,几乎像是错觉。
但苏眠看到了。她的心猛地一紧。
紧接着,耳机里传来那个吴博士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细微的讶异:“等等。‘钥匙’载体自发脑波出现微幅同步涨落……频率特征……与‘源池’深层某个新激活的碎片区产生短暂谐波……记录下这个坐标。这可能是一个新的、未被标记的‘知识簇’入口。”
“需要增加测绘强度吗,博士?”
“不。维持当前参数。观察这种自发谐波的持续性和规律。这可能比强行测绘更能揭示‘钥匙’与‘源池’之间的本质联系。”吴博士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另外,通知安全部门,加强对C-7区所有外围通道,尤其是历史遗留废弃通道的扫描。刚才的能量波动图谱显示,可能有极微弱的、未经授权的频率扰动从外围维护区方向传来,虽然信号几乎淹没在背景噪音里,但不容忽视。”
听到这里,平台上的三人同时心中一凛。
被察觉了?是因为他们之前用情感共鸣触发气密门,还是进入这条废弃通道时留下了什么痕迹?
“怎么办?”沈伯安脸色发白,“他们要是加强扫描,这条通道很可能被发现!”
阿亮目光扫视平台四周,最后停留在观察窗上方,管道入口旁边一处不起眼的、用铆钉封死的金属板上。“这里可能不止一个出口。这种备用观察站,按照旧时代的设计习惯,可能会有紧急疏散通道,直通邻近的非核心区域,防止观察人员在主通道被堵时被困。”
他示意沈伯安帮忙,两人用激光切割器小心地开始切割那些已经锈蚀的铆钉。切割器低微的“滋滋”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苏眠则继续紧盯下方。她看到随着吴博士的命令下达,一些原本在平台间走动的、穿着深灰色制服、明显是安全人员的身影,开始变得更加活跃,朝着几个通道口的方向移动。其中一队人的方向,似乎正对着他们所在竖井的大致方位。
时间不多了。
“开了!”阿亮低喝一声,最后一块铆钉被切断。他和沈伯安合力,将那扇约半人高的金属板撬开。后面果然是一个黑漆漆的、狭窄的垂直通道,有简易的爬梯,向上延伸,不知通往何处。一股更阴冷、带着岩石气息的风从上面吹下来。
“走!”阿亮当机立断。
沈伯安迅速收起录音设备和线路。阿亮先将苏眠托举进入通道,然后是沈伯安,最后自己才钻入,并尽力将金属板拉回原处,虽然无法完全密封,但至少能稍作遮掩。
垂直通道比之前的管道更加难行,爬梯锈蚀严重,必须非常小心。他们向上攀爬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通道终于转为水平,连接着一条更加低矮、只能弯腰前行的岩石裂缝改造的隧道。隧道显然是天然形成后加以粗略修整,地面不平,墙壁潮湿,滴水声不绝于耳。
这里已经远离了那个充满科技感的巨大腔体,回到了原始的地下环境。但那种被窥视、被追踪的紧迫感并未消失。
他们沿着隧道快速前进,不敢停留。隧道蜿蜒曲折,岔路不多,沈伯安凭着方向感和对地图的记忆,选择了一条他认为可能通向C-7区外围设备层的方向。
大约走了十五分钟,前方出现了微光,并非人造灯光,而是某种幽蓝色的、生物荧光般的光芒,还伴随着潺潺的流水声。
隧道出口连接着一个地下洞穴。洞穴不大,中央有一个浅潭,潭水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光源来自水底聚集的某种发光微生物。潭水边生长着一些奇异的、仿佛水晶簇般的半透明菌类。空气湿润,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种清新的、类似臭氧的气息。
这里似乎是一处未被“诺亚”完全改造或占领的自然地穴,地脉能量以更原始的方式在这里汇聚、流淌。
三人暂时松了口气,但仍不敢大意,选择在洞口附近一块干燥的岩石后隐蔽休息。
苏眠的腿终于支撑不住,坐下来时几乎虚脱。阿亮检查了她的伤口,所幸没有严重恶化。沈伯安则拿出电子笔记本,开始整理刚才窃听到的信息。
“我们知道了林砚的具体位置,知道了‘诺亚’实验的部分目的和规律,知道了他们两小时后换班。”沈伯安低声道,“但我们没有装备,没有支援,甚至连接近他都难如登天。”
阿亮沉默着,擦拭着激光切割器。能量还剩不到百分之三十。